裴戎将指尖捏着的一枚棋子放进棋盒,轻轻叹道:“长大了!”
裴执瞳孔微微一怔,遂又附和着点了点头:“嗯,长大了。”
耶律敏在走出武安候府前,脸上都是带着笑的,一出了门,立刻抱臂与裴元隔开了三步远,斜着眼睛瞪着他道:“你真的抓了秦文修?”
“千真万确。”裴元也不再装着一副笑脸。
“你……”耶律敏谨慎地向后面看了看,“你打算把他怎么样?”
裴元轻笑一声:“连你都听说了此事了,还轮得着我把他怎么样吗?耶律敏,你要是真为小檀想,就不该管这件事。”
“我没那么薄情,”耶律敏又瞪了他一眼,“我爱小檀,但故人之恩不能忘。如果你做不了决定,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关在哪儿?”
裴元的笑声中带了一丝嘲讽:“怎么?大辽公主是打算在大宋劫狱吗?”
耶律敏来火了:“裴元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敢打我也打不过我,”裴元白了她一眼,“发脾气有什么用?我的意思这件事你别管,秦文修既然留了下来,自有他的打算,你操什么心?”
“他的打算?”耶律敏冷哼一声,“我看是你的打算吧,秦文修我还算有点儿了解,能轻而易举地被你抓了?”
“你说得没错,”裴元挑挑眉大方承认,“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得不来。”
“你……”
耶律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元一口打断:“你什么你,圣上亲令、大宋之敌,你还盼着我为了你徇私不成?耶律敏,你是个大辽公主,说话做事注意些分寸!”
耶律敏虽有一腔怒火,现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不好听的,裴元这话说得总归是没错的,依她大辽公主的身份,确实不该过问秦文修的事情,更不该这般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找大理寺少卿要人。
她这个公主,确实一直都做得挺没分寸的。
耶律敏的手还握着腰间的鞭子,眉心却渐渐皱成了一团,头也慢慢低了下去。
良久,她才痛苦地闭上双眼,轻声道:“是我唐突了,裴少卿。”
裴元一句话没说目送着她一步一步离去。
耶律敏心情沉重地走出一条街,后面的护卫也只敢远远跟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过拐角,耶律敏才咬着唇抬起了头,不曾想看到檀友生迎面跑来,许是跑得有些急,额角还带着汗滴。
檀友生看到了她,原地撑着墙喘了几口气,又小跑几步到她面前:“公主,事情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耶律敏撅着嘴摇了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檀友生担忧地瞧了瞧她:“哪里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却听耶律敏道:“当这个公主一点都不好……”
檀友生沉默了。
他听说了秦文修被裴元抓获的事情,自然也懂得耶律敏说这句话的意思,公主这个身份看似光鲜亮丽,于她而言却不是享受,而是束缚。
尤其是一个被送到他国做质子的公主。
“公主,”良久,檀友生看着她微微一笑,“时间还早,我陪你走走如何?”
如今他们已经向圣上表明心意,国书也送到大辽去了,两人也不必再像以前那般藏着掖着。虽说成亲之前仍要避嫌,但一起走走无伤大雅。
耶律敏担忧秦文修,现下却想不到法子,心中越发堵得慌,便点点头应了:“好。”
檀友生没跟她说起这件事,倒是闲聊般地问她:“公主觉得蓁蓁这个人如何?”
“蓁蓁啊,”耶律敏思索片刻,“她不像你们大宋其他女子那般规矩温柔,但更有主见,还有些像我们辽国的女子,我很喜欢她。”
“嗯,”檀友生微笑着点点头,“那公主觉得,她识人的本事如何?”
“这个啊,”耶律敏双眼有些放光地看着檀友生,“她从小与你就是好友,识人的眼光自然不差,虽说我不待见裴元,但也不得不承认,裴元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于蓁蓁而言亦是可托付的人。”
檀友生闻言又是微微一笑:“公主该看得出来,蓁蓁虽然行事跳脱,但她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她看重的人别的不说,重情重义这品性定还是有的。”
耶律敏才意识到他不是在闲聊,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会儿:“小檀,你是想告诉我裴元是重情义的人?可是这与我担心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圣上亲令大宋之敌……他是大理寺少卿,不可能徇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