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檀友生也不禁有些惆怅。
虽说不能感同身受，但他至少还记得五年前被李明祯贬至知杂房的时候那种感受，觉得前途无望、报国无门的那种绝望。
他也曾挣扎过、绝望过，后来能慢慢归于平静，完全是抱着帮叶蓁蓁查清真相的想法，他若离开枢密院，就连查的机会也没有了。
至于离开知杂房的这一天，他并非没有想过，尽管没有表露出来，但时时刻刻都在想，正如李明祯所言，既然为官，怎会没有报国之心？
可正是如此，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李明祯了。
要说恨，那肯定是恨的，毕竟因为他丢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可若说用这种方式打得他再不能翻身，檀友生也于心不忍。
不止因为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叶故讨公道，更因为他曾经的报国之心。
檀友生许久未动，李明祯也看了他许久，最后都无奈地笑了：“说你心性纯良，你还真就纯良到底了，好与不好我都害过你，何必如此？”
“那你又何必如此？”檀友生仍旧没动那沓卷宗，“好与不好我也查出你不少事情。李大人，这话你根本没必要问的。”
李明祯又是无奈一笑：“罢了！东西留给你，用与不用你随意吧，本官心愿已了，再无遗憾。”
李明祯说罢便离开了，檀友生望着他的背影，心绪纷杂。
说没有遗憾，可语气中处处是遗憾。
如叶蓁蓁所言，陆正现在确实不在家里，裴元扑了个空，本打算先离去，谁知陆夫人听到他来了，让管家把他邀了进去。
裴元都走出十步远了，又被管家生生喊了回去。
“陆夫人要见我？”裴元一边疑惑一边跟着管家往回走，“为何呀？”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管家看着他笑了笑，“许是因为小姐的事情？”
“这事儿陆夫人也知道了？”裴元丝毫没有慌张，甚至还轻轻扬了扬嘴角，“那是该见见。”
陆夫人在亭子里等着，见他来了，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裴元见她还挺亲和，若留下他果真是因为叶蓁蓁，看这情况对自己的印象应该不错。
裴元笑着走了过去，浅浅行了个礼：“陆夫人好啊。”
陆夫人邀他坐下后，开门见山：“你和蓁蓁私定终身了？”
裴元曾听过陆夫人的传闻，知道她率性洒脱，却不曾想她这么直接，都不带寒暄一句的。
“啊……”裴元缓了片刻，才笑着点了点头，“是，家父也已经同意了。”
陆夫人面上仍带着笑：“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去边境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裴元答道，“去大辽时就互通心意了，此行解了蓁蓁的心结，事儿也能定下了。”
“哦……”陆夫人长长地拖了一声，“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了？”
裴元从容不迫道：“提亲，来得着急，没想到这个时辰陆大人不在家里。”
“提亲？”陆夫人闻言轻声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你和那位大辽公主还有婚约在身吧？”
“嗯，”裴元点点头，“明日我会随父兄进宫，求圣上取消婚约。”
“嗯，喝茶，”陆夫人笑着将茶推到他面前，“你对耶律敏没动心过吗？”
裴元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这当真是没有啊！”
“别紧张，”陆夫人看着他笑了笑，让丫鬟去拿了手帕来，“我说笑的。蓁蓁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她认准的人，我们信得过。”
裴元当真是被她吓了一跳，接过手帕一边擦嘴一边讪讪笑了几声：“夫人真幽默……”
裴元这边才放了心，又听陆夫人道：“但你这事儿做得也不地道，婚约没解就跟其他女子欢好，说痴情也行、说风流也对。”
“这……”裴元水也不敢喝了，“婚约是圣上定下的，我与公主面都没见过几次。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感之事怎么理智？”
“你可是大理寺少卿，”陆夫人啧啧叹了两声，“还是要理智的。”
“理智自是要理智的，”裴元礼貌地点了点头，“正因理智，才想方设法取消婚约。既然私定终身了，那自然是要负责的。”
“倒是会说，”陆夫人说着起了身，“也说得差不多了。你敢来提亲，说明蓁蓁多年的心结已经解了，有时间去祭拜祭拜她父亲吧，这事儿他该知道。”
裴元也跟着起了身：“好，多谢陆夫人。”
管家一脸喜气洋洋地来送裴元出府，一边走一边嘱咐着：“裴大人，咱们家小姐在御史台那是独苗一枝花，您要娶人啊，还得去趟御史台，那边的男子可都盯着呢。”
裴元问：“有人追求过蓁蓁吗？”
“那是自然，”管家言语间骄傲得很，“咱们小姐又漂亮又有本事，哪个男子不喜欢？”
裴元闻言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伸手指着他道：“都有哪些人，你帮我列个名单，今晚我会派人来取。”
管家一惊：“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裴元微微一笑：“喜好相同，自是该好好交流交流。”
不知为何，管家总觉得后背阴森森的。
裴元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挥了挥手：“名单啊，我晚上派人来取，多谢先生了。”
裴元说罢还没来得及转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什么名单啊？”
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将裴元吓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倒是反应过来是叶蓁蓁的声音了。
“没什么，”裴元转过身对她笑了笑，“见到李明祯了？”
叶蓁蓁见他神色不大对劲儿，越发感兴趣：“见过了，这事儿后面再说，大人刚才到底说什么名单啊？”
裴元知道躲不过了，便直接说了：“御史台官员名单。”
叶蓁蓁不解：“要御史台官员的名单做什么？”
裴元道：“管家告诉我，你在御史台得宠得很，本大人若要娶你，还需去打点打点。”
“是吗？”叶蓁蓁狐疑地看着他，“大人平日里行事风风火火独树一帜，何时还需要打点了？”
裴元笑着摇摇头：“办案不用，但娶你还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