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早知道他心存疑虑,所以也不奇怪他会问出这种话。
“这次我和裴元去边境,本来想先去西夏的,”叶蓁蓁没有直面回答,“可是裴执一直拖着这件事,后来,秦文修就配合我们把赏牧通引到了峡谷,大宋全胜!”
叶蓁蓁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来我们才知道,大宋密探送来了消息,秦文修会配合我们。此事我们去西夏时也找密探求证过了,他们不知秦文修为何帮忙,但这事儿是真的。”
“倒是对得上,”李明祯思索着点点头,“西夏那边的大宋密探我亦有来往,确实听说去了个新的负责人,但事关机密,我也不能过问。”
“对了,”叶蓁蓁突然想起什么,“昨夜武安侯说,关于秦文修的计划都已完成,少帅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了,此事你若还有疑虑,大可面见圣上求个公道。不过我想……此事裴大人也会去做的。”
若裴执的身份不必再隐瞒,那叶故及那二十死士的真正死因也自然可以公之于众,此事不论是武安侯还是裴元,都定然会去做。
叶蓁蓁说罢,又走到叶故灵位前磕了三个头:“爹,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查清楚真相……如今女儿也只能为您正名,告诉天下您是为了大宋战死的,让他们都知道您是一个英雄!”
李明祯在她身后静静看着,良久,他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叶蓁蓁走出密室的时候,面对屋外阳光明媚,却仍觉得心情沉重。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李明祯做得对也好错也罢,到底是为了这一份恩情付出了所有。
他是枢密院高官,心思缜密八面玲珑,心中亦是装着大宋的,不必假以时日,他已是大宋之栋梁,可如今此情此景,他又将会面对什么?
裴元说得对,律法无情!
纵使有再多难言的苦衷,错了就是错了,该承担的也必须要承担,否则国将不国,天下便乱了!
其中道理叶蓁蓁都明白,可心里仍是一阵阵的发酸。
从她磕完头起身看到李明祯脸上的笑容那一刻,她就知道李明祯定然不会再逃了,他会承担自己的该承担的罪责,遗憾但无悔。
叶蓁蓁抬头看着天,阳光有些刺眼,云层在悠悠飘荡,时而遮了阳光、时而飘向远方,天边处,隐约可见几朵乌云,连接着一片阴沉沉的天空。
一切好像云开雾散,一切又好像遗憾难平。
“爹……”叶蓁蓁喃喃开口,“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叶蓁蓁想得不错,裴元和叶蓁蓁寻李明祯之时,武安侯便再次进了宫,求圣上为叶故及那二十将士正名。
此乃大义之举,圣上自是欣然应下,允诺武安侯次日早朝百官面前将此事公之于众。
裴执准备将此事告知裴元,让他明日也跟随大理寺卿姚廷上朝,去了裴府才知裴元不在府中,又去大理寺找了,也没见着人。
他正打算留个信回去时,远远看到裴铭、叶蓁蓁和陆文笙三人匆匆而过,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一问才知,裴元跑到陆府去了。
裴执面前,叶蓁蓁到底有些局促,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义父现在应该没回家,我这就去把大人追回来。”
裴执却道:“不必。”
“啊?”叶蓁蓁愣了一下,“大人此番,怕是去求亲的……”
“挺好,”裴执点点头,“明日早朝,圣上会为叶将士正名,此时求亲正好。”
“侯爷已经入过宫了?”叶蓁蓁没想到这么快,心下也有几分感动,“多谢少帅了。”
“不必,”裴执顿了片刻,“叶将士是为我而死,这些我该做。”
叶蓁蓁抿着嘴淡淡一笑:“父亲救少帅是大义,侯爷和少帅为我爹正名我也该感谢,此事少帅不必再介怀,我虽遗憾,但无恨意。”
裴执伸出手,在她身前顿了顿,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元还不知此事,既是求亲,我一同去吧。”
“哎……”叶蓁蓁赶紧上前拦住,“少帅,大人和公主的婚约还没正式取消呢,这样恐怕有些不妥。”
裴执道:“明日让他一同入宫,此事父亲既已提过,很快便会解决。”
“这……”叶蓁蓁有些无奈,又着实拦不住,只好小跑着跟在了后面。
李明祯在叶蓁蓁走后,竟去见了檀友生。
檀友生已经回了枢密院,他向来闲不住,且伤得不重,便自作主张回去了。
见到李明祯的时候,檀友生着实有些惊讶,但细细观察一番,就大概知道李明祯个应该是见过叶蓁蓁了。
“大人见过蓁蓁了?”檀友生虽未邀请,也侧身给他让了路。
“见过了,也知道了。”李明祯手里拿着一沓卷宗,走过去放在了桌上,“这些是本官这些年私下调查的卷宗。”
“大人拿这些来做什么?”檀友生微微皱了皱眉,“莫非大人还不相信蓁蓁说的?”
李明祯闻言摇头笑笑:“我刚才听说,武安侯都进宫了,我怎么可能还不信?”
李明祯说罢,又抬头看了他几眼:“檀友生,五年前你调入枢密院,就是发现了本官私下查探一事,才被本官压制至今。如今你将这些卷宗呈给院使,就能官复原职了。”
檀友生闻言大吃一惊,他知道李明祯一直以来也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的意思,也知道他曾受叶故之恩不假,断然不会再害自己,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李明祯料到他会这般,亦只是笑笑,便将卷宗推给了他:“其实结局就算不是这样,报了仇之后,这功劳本官也会推给你。”
檀友生拧眉道:“只因我和叶故之女是好友?”
“这是其次,”李明祯摇摇头,“这最多是本官不害你的理由。檀友生,你还记不记得,本官曾跟你说过,我也曾想像你这样,心性纯良,做一个好官?”
檀友生想到李明祯与他说这话时的情景,倒是在不久以前,可现在想来却仿佛过了好几个春秋。
“话不是假的,”李明祯的面上带了些惆怅,“本官所做一切皆有缘由,又不是天生恶人。既然为官,又怎会没有报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