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吵吵闹闹，吃着笑着，压根儿没人发现角落里的人跟事儿。
小山子走开后，莺娘哭了会儿，很快就狠狠擦干眼泪，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地面，扭头往楼上走。
桑大叔手里拎着钱胖子送的补品，扶着林小夏手肘，提醒她下台阶了。
“慢点慢点，哎，路上小心啊。”
林小夏应着声，突然脚下踩空，幸亏有桑大叔抓住她，才没栽倒。
三人齐齐都捏了把冷汗，钱多金在后边站着，没太靠近，因为怕被客人注意到林小夏。
直到二人下楼出了门，钱胖子才从后门绕过去，追着林小夏嚷嚷，“我说要不你也别瞎跑了，我让那大夫去家里给你针灸，好好养好伤再干别的。”
林小夏摆手，满不在意地道，“我没事。再说了，我是能闲的住，你那边缺了我能行？”
这回钱胖子没说她“臭屁”，因为她说的是大实话。
“唉，早知道爷就让大胡子多赔点银钱了，再让他给咱们白干几次苦工，这都什么事啊。”
林小夏坐在马车里笑，“行了你快走，注意点那位莺姑娘，别嘴皮子一秃噜，把我老底都跟她看光。”
“嘿，爷是那不懂事的人？去去去，你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嘴上这么说着，那眼睛却是巴巴儿瞧着林小夏摸着车厢找东西，担心得不行。
哎呦，怎么偏偏就眼睛看不见了！这多耽误事儿啊。
不远处茶楼上，福伯趴在窗口，惊愕得半晌没回过神。
“小夏姑娘，怎么，怎么会……”
秦然瞥他一眼，蹙眉。
这一会儿工夫，他就听见好几声喊，一惊一乍的。
福伯屏气凝神，跑到他家公子跟前，沉默了两个呼吸，才缓缓开口。
“公子，出事了，林姑娘她、她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秦然的手一顿，不经意问道，“哪个林姑娘？”
“嗨呦，还能是哪个，就是林小夏啊，那个会做一手好菜的。老奴刚才看见她被人扶着从百味斋出来，那，那样子的确是什么都看不见，老奴不会认错人。”
主仆二人陷入沉默，半晌，秦然悠悠开口，“那还真是可惜了。”
福伯一噎，沉沉叹气，也不指望他家公子能说出别的话。
“可是怎么会呢，前几天看见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眼盲了？莫不是什么急症？应该是能治好的吧。”
他家公子说得没错，如果治不好，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毕竟林姑娘那一手的好厨艺……唉，天妒英才啊，姑娘家家的，恐怕以后日子更难过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心里清楚，就林家那个情况，林小夏瞎了眼，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呢。
福伯满脸哀愁，秦然看着实在觉得坏心情。
“你要是实在担心她，就去查查怎么回事，别在这唉声叹气的烦我。”
福伯闻言，猛地抬头，满脸惊喜错愕，“公子此话当真？您真让我去帮那小夏姑娘？”
秦然：……算了算了。
原本福伯以为只是件小事，可他跑了两趟还没得出林小夏病情状况后，就愣了。
无奈，只好先回茶楼。
“公子，您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那酒楼里的人伙计对林姑娘的病情多不了解，有个小伙计似乎知情，但是对老奴我却很警惕，愣是没被我套出一点消息。”
这可真是奇了，要知道他对套话可是独有一手，这次对上个毛头小子，竟然没起作用。
福伯震惊，秦然听见也是一愣。
“当真？”
“是啊公子，可老奴看那小子又不是个练家子。”
那意思就是，对方很警惕外人打听林小夏，时刻警惕着。
这里头，绝对有猫腻，福伯低着头沉思。
他看小伙计都是这种反应，也不敢跑到钱掌柜跟前套话，担心打草惊蛇，引起误会。
“对了，公子，老奴刚才在酒楼里隐约看见一人，似乎是那日卖身葬父的女子，被百味斋掌柜救下收留在酒楼。”
秦然冷着脸，无动于衷。
好一会儿后才冷声开口，“不用管她。继续查林小夏，查清她跟百味斋掌柜都有什么交集。”
呵，他之前真是小看那丫头了。
原以为不过是一点买卖上的来往，如今看来，那钱掌柜对她很是上心啊。
甚至连酒楼里的伙计都在藏着掖着，这让他真是有些好奇。
福伯领命，悄声退下。
两日后，林小夏再次到医馆做针灸，大夫已经腾出空闲，专门等着她了。
将近一个时辰后，林小夏神清气爽地离开，走到门口，跟福伯擦肩而过，桑大叔专心看路，也没注意到那人。
“大夫，林姑娘的眼睛究竟如何了？她总说快好了快好了，我实在放心不下，特意来问问您。”
老大夫打量着福伯，捋着稀疏几根胡子笑了。
“你是谁？那丫头似乎跟你不是一路人吧。”
而且她每次来看诊，都只有那一个亲人陪同，两人身上衣着也是普通，粗布麻衣，只算得上干净，都算不上是新的。
可面前这人，虽然看着正气，那衣袍却也是上好的料子。
福伯笑得平常，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道大意了。他是当真没想到，这小小一个大夫，竟然也这么警惕。
“哈哈，您眼神儿好。实不相瞒，小夏姑娘和我家公子有过一些交集，她前些日子上山，回来后就伤了眼睛，我们公子偶然得知，不好亲自询问，怕惹得林姑娘伤心。”
说完递给大夫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两人相视而笑。
老大夫捋着胡子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姑娘中了小花斑蛇毒，有些余毒未清，这才扰了眼睛。”
他边说边包好一副药，递给旁边的大娘，嘱咐了那病人两句，才接着对福伯道：
“放心吧！老夫对这点蛇毒还是有信心治好的，针灸配以汤药，过不了一个月，指定让那姑娘重见光明。”
原来是中了蛇毒，那可真是凶险，如今这伤势恐怕还是轻的……
福伯心下暗惊，面上笑着道谢，告辞离去。
赶回家跟他家公子一说，没成想他家公子还给笑了。
福伯纳闷儿，“公子？”
秦然瞥他一眼，不做解释，认真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