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柳氏啜泣抽噎声,林小夏慢慢敛起笑意,严肃地板起小脸儿,转身看着柳氏。
“娘,您说真的?”
柳氏低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看着没有一点儿生气。
林小夏看出来了,这回林家人的所作所为,确实是把柳氏给伤得彻底。
唉,纠缠到现在才看清,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柳氏声音压得极低,有出气儿没进气儿似的,“真的,小夏,娘说的是真的。”
林小夏紧盯着她,“那好,娘,我问你,分家后林家出了任何事来求咱们救命,你理是不理?”
柳氏毫不犹豫地摇头。
心死如灯灭,分了家以后,林家是富是穷,都跟她无关了。
“呵,如果是林婆子死了呢?哪个因着天灾人祸啥的,伤了残废了,家里没粮了,找咱们借钱应急,娘会怎么应对?”
林小秋默默听着,闻言看向她姐,有些愣愣的张了张嘴。
她想说啥,扭头看一眼柳氏,又没插话。
这回柳氏也抬起头来,仿若有些无措地看着林小夏。
“我,这……”
“娘您好好想清楚这个问题,您想好再告诉我答案。”
林小夏语气冷硬,柳氏再次沉默,低下头像是在沉思。
三人相视无言,良久后,柳氏终于开口,“不管。”
而后抬头,看了看林小夏姐妹俩,“你们爹没了,娘一个人带大你们姐妹,伺候他们十来年,分了家,就再也不欠他们。”
柳氏的声音仍旧很低,闷闷的,听在林小秋耳朵里,却很响亮。
林小夏抿起嘴,脸色缓和下来。
她要的,从来就只是柳氏的态度,现在有了,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事,再没了顾忌。
至于柳氏,她活了大半辈子,直到刚才想通了,说完这些话,才觉得突然之间,眼前都变得亮堂了。
日子本就难过,分了家还能再难到哪儿去?她为什么非得依靠着这污糟糟的林家?
视线落到桌上,看着那一堆被扯的乱七八糟,死结一个又一个的彩绳。
顿住良久。
林小夏跟林小秋姐妹俩对视着,相视而笑。
“好了,娘你想明白就好,人活一世,哪儿能不为了自己活一活?您好好休息吧,我去做饭。”
说完干脆利落转身,顺手将桌上那一团乱绳拿走,直接塞进灶膛里,一把过烧了个一干二净。
夜深后,整个村子都陷入沉睡,狗都安静下来。
吃饱喝足躺在屋顶晒月亮、吹凉风的福清一个鹞子翻身,树叶儿落地似的,悄无声息来到林家主屋门前。
这轻功,跟他家公子有的一拼。
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插进门缝,一道迷烟紧随其后在屋里散开,过了会儿,福清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林婆子跟林老柱睡得鼾声如雷,哪个都没发现屋里有个不速之客在到处东翻西找。
银子全部拿到手,福清无声笑了笑。
转身退出去,屋内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拿回的银子没有交给林小夏,福清直接带走。
第二天天一亮,林小夏迷迷糊糊揉眼睛打哈欠的时候,外头响起一声惨叫。
“天杀的啊,哪个小贼偷了老娘的银子!!”
乔氏一个激灵,立马从屋里窜出来。
只见林婆子拍着大腿在门口大嚎,急得跳脚。
那一张老脸啊,啧啧,别提有多难看了。
她今儿一睁开眼,干的头一件事就是去翻箱子看她抢来的银钱,结果找半天半个子儿都没有。
当场那笑就僵在脸上。
林老柱更是又气又急,抄起破鞋就砸到林婆子身上,大骂她放东西不当心,银子也能丢。
结果翻箱倒柜就差掘地三尺了,那银子也没露出个面儿。
于是林婆子就出来嚎了,隔壁邻居在自家院里被吵得直骂她老黑鸦,林老柱嫌丢人,把人拽回屋里。
大房、三房所有人都被惊醒,一股脑儿挤进主屋,看着被翻得乱糟糟的屋子,个个儿目瞪口呆。
“这、这咋回事啊?”王氏惊呼。
林老柱黑着脸,使劲儿朝林婆子甩眼刀子。
“你瞪我干啥?那银子我就放在那,你没看见啊?这会儿找不着了,半个子儿都没了,就一宿工夫,它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林婆子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叫。
她那俩儿子不信邪,黑着脸又找。
乔氏突然想到啥了似的,跑到门口去看门栓。
“爹,娘,这门栓好好的,不像被人撬开偷偷进来过。”
王氏赶忙接话,“爹娘,你们昨儿晚上都没听见啥动静吗?”
两个老东西想了想,齐齐摇头。
林老三重哼一声,皱眉想了想,“不像是被贼偷的,而且咱们也才拿到银子,哪个毛贼那么大本事,还能闻见哪儿有银子的味儿是咋的!”
他兄弟赶忙道,“那银子肯定还在家,会不会是屋里有耗子?把那银袋叼走了?”
这极有可能,于是一屋子人又忙活起来。
收拾东西的、搬柜子挪床的……
等林小夏在桑家吃完饭,去请了村长过来,林婆子等人还在找耗子洞呢。
村长看着没地儿落脚的院子,臭着脸没好气地喊,“都放放手里的活儿,我有件要紧事说。”
林婆子着急找回银子,还记仇他打自己板子的事儿,不愿意搭理。
其他人也应付地问两声“啥事儿”,手上动作却没停下来过。
耐着脾气再喊一回,直接没人应声儿了。
村长见状,也恼了。
“好啊好啊,我这个村长说话不管用了是吗?林老柱,你们家要是不愿意听我管,趁早搬出这村子。”
说完扭头就走,林小夏都被吓得有些懵。
这村长,发起火还是挺吓人的。
屋里众人不是没听见他喊啥,都支楞着耳朵呢。
林老柱率先回过神,悔地“哎呦”一声,踢踏着鞋匆忙追出去。
“哎哎,别走呢。”
跑过去追上人,挡在路中间,林老柱喘了几口气,觍着脸赔笑。
“村长你这是干啥?一大早的吃炮仗了?这么大火气,呵呵,多大的事啊,还让我们搬出村子。”
他说笑着赔了两声不是,村长也不好再发作,冷哼一声,甩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