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事,钟翼也管不了,他的钻研方向就是瞳珠岛黄金案,他需要了解的问题,还有呢。
钟翼就跟李先生说,是否金子已经被及时从瞳珠岛转运出去了呢?
李淳云问他是什么看法。
钟翼说,“我在想,失窃的金子价值二十万大洋,那就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岛上的金子并非只有这么点,被窃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李淳云的眼珠停留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怎样回答。随即要钟翼往下说。
钟翼说,瞳珠岛上如果只贮存这么点黄金,有点说不过去,光是守岛官兵的开销,就不值得了,再加那些设施的运转,需要定时维护,特别二十万大洋的金子完全可以放在城里钱庄的金库里。
威坛有好几家钱庄,分散放也就更安全了,就算一家被窃了,钱庄也会有能力赔偿的。
“那你认为,瞳珠岛上贮存的黄金数是多少?”
“不清楚,但我相信数字不小,具体多少不好猜,我也不关心。”
钟翼接着说:
我的思路是,岛上所贮的黄金远不止价值二十万大洋,这次只是被盗了这些,而张大帅对此并不是十分肉疼。
李淳云说不可能吧,虽然只是价值二十万,总归被盗了,张大帅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不是指派了侦查员进行调查了吗?又没有听之任之。
钟翼说:
虽然只被盗这点金子,但盗窃案本身是种严重威胁,很显然,张大帅是担心,这伙人得手了一次,尝到甜头,还会再光顾,并且黄金大案在市面上传扬,就引得其余各种势力纷纷心活,都会蠢蠢欲动。
为了保护余下的黄金安全,张大帅肯定派人调查,但是,却发现没有可用的人。
守岛的官兵肯定不可信,自己下属的调查机构,当然也有出色的谍工,但他也担心一个现实,有些看上去很能干的手下,其实已经通外了。
盗金者在盗金前,一定作过周密计算,不只是盗窃路径,手法,还要算到盗了以后,张大帅会派什么人调查。
他们会对这些可能会成为侦查员的人员,进行评估,打分。
然后针对这些人进行一系列的策反活动。
手段不外乎送钱,送美人。
评分最高的,自然开出的价码最高,依次递减,做到能争取尽量争取,不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那些实力很强的谍员,有可能在开出的高价和美人面前,砰然心动,欣然答应合作。
所以张大帅不得不防这一着,万一自己属下那些可以胜任侦查的人员其实是双料谍了,那他就太失算了。
李淳云问,那张大帅对警察又是什么态度?
钟翼认为,一样的,按照常规,凡在迪远省内发生的案子,地方上的,只要一般案子,都由各县警察局负责,省城的,或者是地方上超大的案子,才直接由警察厅负责。
黄金大案理当交给警察厅,因为那里不是军营,不是防区,而是处在青安和洪冈两县交界的蓝眸湖上,由于管辖权不在两县,由警察厅挂帅去查是最合适的。
但张大帅没有将案子交给警察厅,说明他并不信任警察。
李淳云说你的判断很正确,的确如此,张大帅对军中调查机构和警察厅都不信任。
钟翼说,“张大帅不用军内的,不用警,却选了我这个没有做过调查员的人来侦查,当然还选了一个洪冈的白雁,对她我不了解,至少我自己,感觉是被另有考虑的。”
“你认为张大帅启用你,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李淳云问。
“这就是我很纳闷哪,张大帅要么听你介绍过我,要么从别的渠道知道我的底细,如果他认为我是合适人选,那就好。可是,我却有另一层担心,会不会,张大帅是因为我父亲,才这么做的?。”
“为什么你有这种疑惑?”李淳云好像不解。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风水师,我妈妈,还有先生你,也是这样对我说的,但最近有人告诉我,我爹当风水师只是幌子,真正的身份,是魔道门成员。”
“是谁对你说的。”
“温秋衿小姐。”
李淳云点头了,认实了温秋衿的说法,就是钟翼父亲钟鼎和温秋衿父亲温广袤,正是魔道门成员。
钟翼急切问道:“魔道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呢?”
李淳云郑重地说:“事到如今,不得不给你讲一讲了,魔道门,也可以称之为魔盗门,盗也。”
“啊……”钟翼半身都凉了。
“是个盗窃团队?”
“没错,就是专搞盗窃的,盗也可以称作道,意即盗亦有道,所以打出的招牌,是魔道门,让人摸不着头脑,以为是个讲究魔法,或者巫术的团队,道,也可是道理,魔道团总是标榜他们的盗窃行动是有理可据的。”
钟翼真的哑口无言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打死他也不会信,可从李先生嘴里吐出,那就没什么可怀疑的。
他呆了好几秒钟,才不放心地问:“可是先生你又是不是成员?”
李淳云摆摆手:
“我不是,你应当明白,我是置身世外之人,当年受邀当特训营教官,那也不是为了利益,而是想物色到一颗好苗子,将我李淳云的一身本领全部传授给他,我只教了你们一期就退了,因为我找到你这个苗子就够了。这些年我依靠积蓄生活,还跟字画铺结对,写了字作了画拿去卖,也能换得几个大洋,我不图财,何必去搞偷盗呢。”
对这番话,钟翼完全相信。
“可你对我父亲却好像挺好的,他加了魔道门,你怎么不劝阻他?还有,他如果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怎么不揭发他?”
李淳云喝了一口酒说:
“世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非黑即白,复杂得很呐。盗,听起来似乎很坏,罪大恶极,但也可能属于另一种状况,不能一概而论。况且,我们活在世上,有公义,也有私交,这年月,公义怎么来界定,靠谁呢,真的大家都说不准,有人标榜正义化身,未必呢,相反,有人看起来坏透了,其实并不是,只不过人们对他不了解而已。”
钟翼听出端倪来,充满希望地问:“你是说,我父亲他们,也许没有那坏?”
“我说了,各人看问题的视角不同,当今世界难有评判标准。”
钟翼觉得,已经没有力气问下去。
他向师傅告辞了。
现在去哪里呢?
感觉好像没有一个人身上是清清白白,单纯可辨的,个个身上披着伪装或铠甲。
父亲果然是魔道门成员,而魔道门,极可能就是策划制造黄金大案的罪魁祸首。
完了,虽然我爹死了,但那个团队还在,父亲是盗团的前辈呢。
我是盗贼的儿子!
真是欲哭无泪。
但想来也怪,黄金盗窃案如果是魔道门所为,张大帅手握重兵,如此强悍的军首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魔盗团队搞得这样被动呢。
李先生说张大帅也有苦衷,住在大帅府不安全,但李先生并没有具体提到谁对张大帅构成最大威胁。
难道是魔道门?
也许,魔道门真的厉害,行动诡秘,张大帅不可能使用打仗手段来对付,魔道门可以说是无孔不入,连张大帅自身都觉得受到威胁,所以他才要采用隐身方法,不公开显身。
那么张大帅指派他钟翼作侦查员,又是几层意思?是把我推出来作为一张挡箭牌,应付魔道门的吧?
李先生的说法跟温秋衿一样,就是我父亲钟鼎当年就是魔道门的成员,可能张大帅选中我查案,就是以为我可能懂一些有关魔道门的底细,查起来熟门熟路,也借机考验我。
如果这次我能将此案查清,张大帅是不是会重用我?
万一查不清呢,他应该要治罪,毙掉我吧?
真是思来想去,无数个问号,无数种答案,繁乱极了。
可能正是温秋衿说得对,这个案子太复杂,就是查清了,也是要倒楣的,现在好像有眉目了,这个倒楣的前提是他父亲是魔道门成员。
又思索了一番,很快稳住心绪,不管情况多复杂,线索多乱,人员多诡异,还是要坚持下去,越乱越想理清。
他决定再去看一个人。
罗旅长。
要去看罗旅长就得回威坛。
没想到从青安到洪冈去坐火车时,半道却被一伙人给挡住了。
钟翼一看很意外,领头的,是管柱庄。
“钟先生,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管柱庄还是一副貌似平静,其实冷酷的表情。
“咦,管少爷,你没有被害?”
“呵呵,上次我们本是带着去见我爹的,半路遇上一群王八蛋打伏,你以为我一定完犊子了吧?”
“对呀,我听到你的惨叫了,而且你肯定被那伙人给抓住了,跑不了。难道他们发慈悲,把你放了?”
管柱庄指了指左腿,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的确放了我,但他们伤了我一条腿,这些狗娘养的,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报这个仇,把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管少爷,不是我钟翼作践你的,不能算到我头上来吧?为何又在这里剪我的径,阻我的道?”
“上次本是带你去见我爹的,已经约定,只因路上被阻,没有实现,只能再请你去践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