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里走。
姚特派员问：“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了？是什么线索把你引来的？”
钟翼指了指那匹马，“是它指点我来的。”
“马能做啥呀，它又不懂事。”
“不，俗话说，老马识途，这马，是有人赠送给我的，它知道主人在哪里，又带我来找它的主人了。”
“它的主人在哪里？”
“不正是老兄你吗？”
姚特派员一愣，问道：“你怎么认定我是它的主人？”
钟翼笑道：“好了老兄，你不必要拐弯抹角了，你以为我不认得这匹马吗，上次你带着我去大帅府求见张军参时，它就被拴在帅府外吃草，我一眼就喜欢上它了，当时有直觉总有一天我会骑到它的，没想到现在就实现了。”
姚特派员惊讶不已，“你怎么确定就是它呢？”
“因为这马是栗子眼，跟一般的马有区别，还有是鬃毛里有一撮白毛，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厉害，你的眼力真绝了，当时只不过看了几眼，居然就记住它的特征。没错，这马就是我赠给你的。”
“老兄赠给我马，是何用意？”
“你不是要追那些马车吗，光凭一双脚板怎么行，我送你一个坐骑，你走起来就顺当了。”
钟翼点点头，“没错，老兄是想借我一副脚力，可是，你的这个举动，还是让我产生了怀疑。”
姚特派员显得有些不安起来，“产生怀疑？怀疑什么？”
“我起初以为，这匹马是齐盈一的，但她其实不知道马的来历，我就意识到是有人故意送给我一匹马，是让我去追那些马车，那么送我马的人，应该有两种意图，一种是真心帮我，助我一臂之力，另一种，可能正相反。”
“我就是助你一臂之力呀，你不要想多了。”
“但你为什么要助我呢，我倒是认为，你是希望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些马车上，集中精力去追马车，这样呢，就把军寨这边完全忽略了，对不对？”
姚特派员听了又一惊，有些不自在起来，结结巴巴了，“你……你这是啥意思哟？我听不明白。”
钟翼指了指军寨：
“老兄，你就别跟我拐圈子了，还是实诚点，告诉我，那些马车所载的铁箱子，里面并没有放着金子，只是一些铁块，甚至是石头，对不对？”
“啊？你，你看出来了？”
“是呀，我看出来了，所以我回来了。”
“你是啥时候看出来的？你明明骑着马追了那么长时间了，如果你一开始就看出来，怎么会追去呢？”
钟翼撇撇嘴，“其实我从你的人装车，就看出了玄机，只是当时我假装没看出，等你那些人坐着马车离开，我还故意去追，如果我不追，你也不会出现对不对？现在让我逮个正着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搞死了两个看守？”
“你是说全猴和陆召摇吧，他们当然是被你的人搞死的。”
姚特派员只好承认，确实是他的人杀死了两个看守，让钟翼能从那个小屋里出来。
然后姚特派员指指军寨问钟翼，“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军寨原来的人是干什么的吗？”
“他们将那批铁箱子运到这儿存放的。”
“你知道这批人是谁吗？”
“不正是老兄你们吗？”
“不不，绝对不是我们，你这么聪明机灵，还是把因果关系给搞错了，哈哈哈。”
姚特派员得意地笑起来。
钟翼没有笑，脸板得异常紧。
姚特派员看出有些不对劲，忙问：“钟翼，我只是说句笑话，你干嘛这么不开心呀？”
“不是我不开心，是我替你担着心。”
“替我担着心？担什么心？”
钟翼伸手拍拍他的肩，“虽然你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但好歹我们有过一场缘份，不算好友也算有了交情，我真不忍心看老兄你被人当枪使呀。”
姚特派员眨着眼睛，使劲想也想不透钟翼是什么意思。
“给人当枪使？我给谁当枪使了？”
“你替谁干事，就是被谁当枪。”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张飞雄的人。”
“那你就是被张军参当枪使了。”
姚特派员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我对张军参忠心耿耿，他也把我看成最得力的助手，你不应该说我被他当枪使，而是应该夸我是他最好的助手。”
钟翼严肃地问：
“那你说，为什么张军参要派你们抢劫铁箱子？那是私人家的财物，你们居然强抢，那是什么行径？这个命令是张军参下达给你的吧，你就带着一帮人直接干了，那么请问，一旦事情败露了，张军参会被追究责任吗？”
姚特派员摆手，“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没有搞清来龙去脉。”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抢了这批铁箱子？”
“抢是抢了，但是……”
“既然抢了，就是强盗行为，哪来啥可是？你肯定想说，不是从私人家里抢的，对吧？”
姚特派员精神一振，“对，看来你还是了解的，的确，我们不是从私人家中抢的，是从别人手中抢的。那些人才是强盗。”
钟翼冷笑，“整个事件，我都清楚，有人从沟子楞的金百万家中抢了一批铁箱子，打算运走时被你们截了道，这批铁箱子落到你们手中。你呢，又出一奇计，把铁箱子开箱，每两箱中的金子合在一箱中，原本六十四箱金子，你们装在三十二个里，然后运到这里，你故意让其中三十二个箱子装车运走，放我追赶，其实走了的三十二箱装的是铁和石，真正装金子的还留在这里。”
姚特派员承认了。“看来想瞒你钟翼，确实太困难了，你总是能看穿真相的。”
钟翼盯着他问：
“那你是如何评价你们的行为的？张军参作为一名军官，是张大帅的侄子，而张大帅统领着整个迪远，张大帅的侄子居然搞起路劫的勾当，是不是合规，合理，合法？”
姚特派员苦起脸，摇摇头说道：
“钟翼，你叫我老兄，其实咱俩是同岁的，你也知道我能混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无非是混口饭吃，我跟着张飞雄，他叫我干啥，我只能干，如果不干，不仅不能继续从军，恐怕连命都不保，你也是理解的对吧。”
“好，你说的是实话，没有花言巧语。”钟翼赞许地点了点头。“现在你继续往下说，把你该说的全说出来。”
“其实我要说啥，都已经不重要了，你钟翼基本都了解了。”
“我只是了解一部分，比如我知道金百万家的铁箱子被人打劫，打劫者不会是绿林中人，而极有可能是正规的军士，那么正规军士来自哪里？有两种可能，一是来自启前省，一就是本省，本省的只能是张大帅手下的兵。但我真的没料到，居然是张军参手下干了这事。”
“可真正从金百万家中抢出来的，不是我们啊。”
“我知道不是你们，但也是军士对不对？”
“这个……我，我不太清楚。”姚特派员支吾起来。
“怎么，你还想替人家保密呀？如果我没猜错，这伙人，也是张大帅手下的，只不过，跟张飞雄不是一伙的，是另一伙，那个领头的，同样是地位极高的人，对不对？”
姚特派员愣了愣，突然扑通一下，就跪在钟翼面前了。
“喂，你这是干什么？”钟翼很意外。
“钟翼，我求求你了，还是不要追问了，你想知道的东西，你自己去查，一定可以查到的，你不要逼着我说出来，打死我，我也不敢说的。”
钟翼迟疑了。
其实，他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那个人是谁，无非是想诓一下姚特派员，让他说出来，结果姚特派员居然是这个态度。
那就不用多问了，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钟翼伸手把姚特派员拉起来，叹息着说：
“你我其实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做的都是危险的勾当，把脑袋扛在肩上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有时候哪怕谨小慎微，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错，总是在听天由命。”
姚特派员很感动，感激钟翼能理解他。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钟翼其实很想提醒姚特派员，情势非常险恶，你必须得怎么怎么做。
但值得这样提醒吗，自己有这个义务提醒吗？
关键是提醒了，人家会听吗？
姚特派员看出钟翼的心思，“钟翼你有话就讲吧，想对我说啥？”
“我说了，你未必当回事。”
“说说看，我听了，只要认为有理就一定接受。”
“我劝老兄还是走吧。”
“走？怎么走？”
“当然是把一切扔下，走人。”
“你是说，我不管不顾，就自己走了？”
“对。”
“那不行啊，怎么可能呢。”
钟翼冷笑，“果然吧，我说了，你是不会听的，那就当我没说。”
姚特派员为难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一个人走呢？”
“因为，那三十二箱金子，放在这儿，绝对是不安全的，估计你和你那批人都是有感觉的，那可是三十二箱啊，不是一点点。就算每箱只有一斤金，总数也是三十多斤，值好几万个大洋，何况每箱重达百斤，这样一笔巨财，只要有一丝风声传出去，你可以想象是什么状况。”
姚特派员打了个寒战，不得不点头：
“是的是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这些人也害怕呀，这么多金子放在这里，由我们看管着，要是有人来抢，那肯定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