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盈一怔了，有点哑口无言的样子。
本来想听钟翼报出哪些人来，没料到他居然提到害死他父亲的人。
她小心地问：“你父亲不是在执行任务中遇害的吗，你怎么知道是谁害死他的呢？”
“冤有头债有主，苍天饶过谁。目前为止，我也许还不清楚我父亲是被谁所害，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执行任务而死，有可能不是被人害，而是死于兽口，或者在山中遇上灾患，比如摔跤受伤，中了瘴气，得了急症，等等。”
“你提出的这些疑点，我早就想到过了，但我认为不会是这些意外伤害，而是人为。”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假如是意外事故，比如被野兽咬死，或者自己摔死，或者得急症病死，那么就不是什么难言之隐，为什么关于他们的死因，都是不明不白呢？为什么没有人直接说清楚呢？明明是有人在使劲捂着，只说他们是执行任务死掉，却不摆出具体原因。”
“或许，真正的原因，并没有人知道吧，就好像他们出去执行任务没回转，是失踪了。”
“执行任务，对呀，他们就是在执行任务中死的，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些死掉的人，他们的家属，哪一家知道了自己的亲人是去执行什么样的任务的？至少我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为什么我连父亲执行什么任务都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也许你妈妈已经知道了吧，有人告诉她了，只不过她没有及时告诉你而已。”
钟翼有点恼怒，“我也这样想的，我妈妈可能是知道原因的，但她不告诉我，如果当年我还未成年，不跟我说是因为我小，不懂事，那后来我长大，她为什么也不说呢？”
齐盈一连忙劝他，“你可不要对你妈妈有怨怪之心哪，她不想说，一定有她的难处。”
钟翼鼻子里哼了一声：
“算了吧，她有难处，什么难处？说穿了，是怕我知道真相，找人报仇！仅仅是她不肯对我说真相，我就可以料到，我爹的死，一定巨冤枉，而这种冤枉，是有人造成的，我娘为啥不对我说？其实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那个造成我父亲和其他不少人死去的罪魁祸首，应该是有极高地位，有极大的势力，我娘怕我会鸡蛋碰石头，报仇未成却伤了自身。”
齐盈一用力点着头，“既然你了解其中的含义，就不要多计较了，计较多了，对你没啥好处。”
钟翼很想揭破脸皮，骂齐盈一只替她舅舅着想，拼命在和稀泥。
罢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还是先把案子搞搞清再说吧。
钟翼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些野果，与齐盈一每人吃了几颗，又喝了点凉水。
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登上附近一座稍高的山峰，居高临下观察，发现那些马车还停在山坳里，并没有继续赶路。
“咦，他们这是在干啥呀？此地离放鸭山还有好几十里，怎么不加快速度前进，却滞留着呢？”齐盈一提出疑问。
钟翼内心却叫了一声，不好！
但他没有喊出来，只是眉头皱起来了。
齐盈一看出他的表情变化，问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钟翼抬手指指山下，“你自己看看，这地形，适合停下来休息吗？”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呢，这地形显得不安全，如果有人在此伏击，是最佳的战场，两边埋伏好一顿乱枪打下来，这些马车上的人就非死即伤，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
“但是，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平民，他们是从军寨出来的，我也碰上过巡逻队，挺正规的，这些马车总有人在指挥，这个指挥员一定有实战经验，不会是个啥也不懂的外行吧，那么他难道看不懂地形险恶吗？”
“你认为，这是什么问题呢？”
“我不知道，你才清楚吧。”
“不，我哪里清楚了，在问你呢。”
钟翼有些不耐烦，“你干脆跑下去，直接问问他们好了，问我，我哪知道。”
齐盈一扭扭嘴角，“听你的口气好像我跟他们是一伙似的，我哪有资格跑下去问他们。”
钟翼沉默了一下，冷冷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真的要有一场枪战了。”
“谁跟谁枪战？是有人真在此地打埋伏吗？”
钟翼却摇摇头，“不是有人打埋伏，是这些人自己跟自己。”
“怎么，你认为他们会自己打起来？”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那两个看守的话里听出来的。”
“他们说啥了？”
“全猴和陆召摇明明讲了，他们只是被雇的，不是真正的军中人，那么这些马车队里的人，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赶马车的，有可能就是被雇佣者，另一些就是押车的，是正式的军士。”
齐盈一仍没听明白。“就算是两部分人，你怎么会说他们会自打呢？会内讧？”
“严格说来不是内讧，本身就是两帮子人。”
“是那些被雇的，想来个打劫，吃没这批财宝了吗？”
“否，相反，是那些押车的想搞事了。”
“押车的，要搞啥事？不合逻辑呀，他们只是坐在车上，安安稳稳的不用出力，除非遇上有人打劫才需要拼杀，但既然没有碰上打劫的，他们不是挺舒服吗？”
钟翼又朝山坳里指了指，“目前你还看不出来，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们还是下去吧，靠近点，希望你能瞧出点啥名堂来。”
但钟翼并没有直接沿着当面山坡下去，而是依然从后山往下走，这样就不会曝在那些车马人的视线里。
下山后又拐了个弯，沿山脚绕了大半圈，进入了山坳地带。
面前就是那条山坳间穿行的大道，钟翼示意齐盈一，就在路边隐蔽着吧。
“你蹲在这里，还是到路对面去？”钟翼问她。
齐盈一不解，“怎么，还要分开？”
“对，我们两个，一侧一个，如果你愿意留在这边，我到对面去，如果你想去对面，那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蹲在一处呢？我们又不打人埋伏，还要双面出击？”
“不要问那么多吧，你自己选择好了。”
齐盈一只好选择留在这里。
钟翼就越过路面跑到对面的树林里。
他开始没有直接就躲在蒿草后，而是将脸露在外面，有意让齐盈一看到他。过了一阵他才将脑袋缩到草丛后。
“钟翼，钟翼。”对面响起齐盈一的叫声。
“叫什么叫！”钟翼把头探出去。
“我看不到你了，所以叫你一下。”
“从现在开始，咱们都不许发出声音来，你不要再叫我，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了。”
钟翼又把头缩回来，心里暗暗发笑。
不一会，突然响起砰砰的枪声。
枪声来自西边，马车停靠那边。
“钟翼，钟翼！”齐盈一又在叫唤。
钟翼没有应答。
“喂，钟翼，你在吗？”齐盈一连声问着。
钟翼还是没有吭声。
齐盈一忽地站起来，大声骂道：“你个死鬼，果然被我猜着了，是偷偷跑去了吧，把我一个人撂在这里，难怪要一边一个，是不让我跟着吧？想得倒美！”
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向着远处去了。
这边钟翼差点笑出声。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不是我要跑，想跑的是你才对吧，我这是给你一个机会嘛，你听到枪声，肯定想去看个究竟，那你就去吧。”
钟翼也站起来跑到路上，但他并没有向着开枪的地方路去，而是绕着山脚回到山后。
那匹马就拴在后山的一棵树上。
钟翼骑上马一抖缰绳，马就甩开四蹄奔跑。
向着军寨的方向跑去。
离军寨近了，钟翼放慢马速，先跑上一个高坡向军寨方向眺望一番，那里正升起一些袅袅的烟雾，他不由得冷笑着：
“呵呵，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吧，看来我这一趟没有白跑。”
策马下山，往军寨里奔。
离军寨还有两里时被岗哨挡住。“站住，你是什么人？”
“我要见你们长官。”
“我们长官岂是你见的，快掉头滚远点！”
“对我客气点老兄，你们长官可是我的徒弟。”
岗哨一听，不知所措，“什么什么，我们长官是你徒弟？你算是哪门子师傅？”
“你可以去问问他，怎么收拾打劫的强盗，还是我教会他的呢，现在师傅上门来讨一碗饭吃，你们怎么敢私自阻拦？”
岗哨不知真假，就派另一个回军寨去报告。
很快有个军官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姚特派员。
“啊，原来是钟翼呀，哨兵来报告说，有个自称我师傅的人，我还纳闷，是哪个王八蛋吃了豹子胆敢冒充我姚某人的师傅，真没想到是你呀。”
姚特派员哈哈大笑。
“姚兄，我冒充是你师傅，还望多多见谅啊。”
“哪里哪里，要说师傅，你还真是，那天我们在火车上遇上黑风山那帮贼子打劫，如果不是你教我们，大家不知道怎样脱险呢，幸亏是你指点我们打跑了强盗，一车人都安全无事，你堪称我们的师傅呀。”
姚特派员对钟翼是真心佩服的，一同经历过生死战，才知道对方几斤几两，姚特派员可不敢看低钟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