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侯平定他们未来时,老板说的,侯平定他们当时听了,嘴张开都合不上,还有这样含金量高的矿脉,那不是矿啊,直接等同黄金贮藏间了。
他们歇了两天没有下井,就是先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态,以免下井见到四壁黄澄澄的金子时,小心脏受不了,会高兴得晕倒的。
可是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
金子,确实有,四壁上,明明显示着金的成分。
那是真正的矿脉,这没有假,但远不是老板说的那么夸张。
没有挖一勺就是一勺金的盛况,这里的金子,依然显示是矿石。
不经过冶炼,就是石头,里面含有金子成分而已。
所以侯平定他们被提起来的那种强烈的期待,没有得到满足。
落差有点大。
他们就想,老板这是咋的,是不是打井队那几个,夸大其辞了,让老板误以为金矿就是大量的完整金子囤积,不经加工就可以。
还说什么牛屎矿,发明这名儿的真是牛屎。
其实说是金矿并没有错,真是黄金的矿脉,那么侯平定他们为什么这么不悦,有点上当之感呢?
因为他们也有私心哪。
想想,如果矿井里就是成块的黄金,目前只有他们这支勘察队下井,随便抠下点来就是咱的了。
不用多,每人弄个十斤的,也就拳头那么大的两块吧,就足以保证一家子一年吃香喝辣的了。
老板既然放胆让咱们来勘察,自然也是知道咱可能会抠一点私货,他也不会计较吧,因为这里是一座金矿,金子量无法估测,也许老板父子两代也开采不完,还在乎手下弄那么一点点,何况咱们这批人还是骨干分子,老板要开采也得仰仗咱们的。
可谁知面对的是矿石,你抠多少重的矿石才能挣够几斤黄金,除非拉几大车回家吧。
这东西没经过提炼就是普通石头,除非你自己家有冶炼厂,不然只能当废渣。
卖给冶炼厂?人家自有矿石来路,何必收你这点零头。
再说,已知的冶炼厂是独门的,早就被老板接洽了,人家只会为老板加工,你拿一点零头石去,人家还要问你哪里采来的呢,毕竟不是山石,金矿石不是随便能采得到,你不说清楚,人家不会给你加工,你得不到真正的金子。
你说出矿石来因,人家转身说告诉你老板了。
老板会是什么态度很难预料。
所以对侯平定他们来说,在见到矿脉形态的一瞬间,似乎已经建立起来的发财梦,直接就崩破了。
情绪降到冰点。
干起活来都没那么多劲了。
不服啊,太塔玛不服了。
但活儿总要干吧。
他们的活儿是确准矿脉的走势。
打井队只是从表面往下打洞,打到矿脉出现为止,但矿脉既然不是什么牛屎矿,那就是带子矿,这种矿如同一条长长的带子在地下蛰伏,有可能是直线纵横,也可能是弯曲如蛇的,他们的任务是确定,它是往哪个方向延伸的。
还得挖石,延着矿脉挖一挖,一般只需挖上几米就行。
挖几米也是挖,苦力呀。这些人本来不打算费那个力的,虽然带着工具来的,还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谁知得派上用场了。
于是,侯平定向手下发号施令,小的们,拿起镐头,抡起铁锹,展现你们粗壮的手臂,使出你们喝酒吃肉的劲儿,可劲地干呀。
手下几位却垂头丧气,内心里肯定是崩溃的,玛蛋,我们不是技术员吗,叫我们来是玩技术的,不是来出劳力的,到了这儿却把我们当成苦力使用,我们是那发配过来的囚犯?
可是不干不行,饭碗要丢,再说这里是金矿,留得金山在,不怕不发财,先期的辛苦投入必定换来不菲的收益,天将降大财于吾人,先劳吾人筋骨嘛。
这些人终于鼓足了劲,拿镐的拿镐,抡锹的抡锹,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挖掘了。
其中一个人,举起镐头,朝着洞壁狠狠一镐扎去。
扑!
镐头扎进洞壁。
拿镐的,还有在一边看着的,都愣了。
正常情况,镐头往洞壁上扎,应该发出叮的声音,因为洞壁是泥和碎石的结合,如果光是泥,一镐下去会发生托的声音,还会带点闷,镐头也最多扎进去一点点。
但这一镐下去,直接半支镐头就扎没了。
那个声音也挺简单,挺脆,洞壁没任何阻力。
好像扎在一层软泥中。
然后呢?
拿镐的人将镐柄一提,镐头一撬,被拉了出来。
马上,洞壁上出现了一个小孔,也就是镐头扎出来的洞。
嘶——
从这眼孔里往外冒出气来。
有人当即喊道:“哎,好像扎到洞了吧?”
所有人都清醒过来,那一镐像是扎通了一堵薄薄的墙,那墙简直如同一层煎饼那么薄。
墙的那面是一个洞吧,要不然怎么会有空气吹过来。
到底是什么洞呢。
这几个人一时好奇心大增,准备镐头铁锹一齐上,先把这堵薄墙给打通了再说。
慢!
传来一个人的喝止声。
正是侯平定。
刚刚侯平定并没有在洞里,是在洞外指挥,反正只要他号令一出,干活就是手下人的事,他在洞外的一把竹椅子上坐下来,还装上一锅老叶子旱烟,吧嗒吧嗒抽着。
你们可能要问了,侯平定不是个总指挥吗,并且还是个技术权威,那么有财有地位的人,怎么也抽那种老叶子旱烟。
那你们认为,他该抽啥烟?
什么,雪茄?别逗了,雪茄这玩意儿是进口货,那个时候根本没有,国内人不仅没见过,闻都不曾闻。
那么纸烟?
哎,你们就别往先进的方向猜了,反正那时候连宰相都以拿根旱烟枪作为时髦的。
这下行了吧。
反正侯平定拿着旱烟杆坐在洞口边,悠悠然吐雾吞云,嘴里发出嘶嘶声,惬意地半闭眼睛,太阳晒得他暖洋洋的,眼前黄澄澄的金子在层层叠叠,每块金砖上面都标着个“侯”字。
啊啊,这么多黄金,都是俺侯家的也。
发了发了……
猛听扑地一声,他也挺疑惑,啥声音,怎么好像砍瓜切菜似的。
正想站起来到洞口去望一望,听到里面有人在嘀咕,好像扎到洞了吧。
扎到洞了?
侯平定心想你们说啥昏话,本来就是在洞里开挖,一镐下去,洞壁上当然会扎出个洞,那是镐洞,不是挺正常吗?
又听得有人在说,有风有风,那边一定有洞,空的吧。
侯平定先是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瞌睡似的小眼,猛地惊醒过来。
扎到洞了?
莫非……
全身的肌肉都霎那间一紧。
赶紧就站起来,钻进洞里去。
等进到十几米的洞尽头,只听得这些人在说,好像有堵墙,咱把它打破了再说吧。
然后在火把照耀下,这些人打算镐头铁锹一起上。
慢!
侯平定立刻喝了一声。
把那些人的动作喝止了。
众人回头看着他。
侯平定问是怎么回事。
手下人就指着洞壁上的一孔小洞说,一镐下去,好像就扎空了,只有薄薄的一层,对面似乎是空的。
侯平定对大家警告道,别把脸凑近去,万一吹进来的气里有毒呢,你们就倒下了,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的。
这些人都不是粗夯之辈,全是专家,一肚子文化,他们都对侯平定的话表示不屑。
他们解释,如果是毒气,就算咱们当即掉转头往外跑,也是来不及的,会立刻四肢发软,浑身失力,马上就瘫倒,可你瞧咱们个个若无其事,没有一丝少力,头脑还这么清醒。
侯平定问,你们的意思,吹进来的不是毒气,里面没有含毒喽?
他们说当然,绝对不会有毒。
那就是说,这气不是瓦斯吧?
肯定不是瓦斯。
可是瓦斯也是没气味的,你们可要辨别清楚啊,如果搞错了,咱们可能浑身无力,大家一起瘫倒,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完蛋。
虽然那几个人都是侯平定手下,要听他发号施令,但彼此也太熟,难免会开开玩笑,有人就说,侯爷,如果你怕死,就趁咱们还醒着,你快点跑出去吧,要是跑到洞口瘫了,我们会把你送出去的。
侯平定咧咧嘴,他也不是个无知的大老粗,会不知道洞里有没有毒气吗,如果有毒气,一群人早不能正常了。
他把烟锅塞到小小的洞口边。
烟锅里的烟末子更旺了,差点儿就燃起火苗,大家都知道烟锅子里的烟丝点上后不会像烧柴一样冒火苗,只会发红,出烟气,如果你向烟锅里吹气,也不会冒起火苗来,无非烟红更旺些,出烟更多些。
这说明,洞口冒出来的,是正常的空气,是正常的风。
侯平定不淡定了。
喃喃说道:“你们说得对,那面应该有个洞了,跟咱们这里只隔了薄薄一层。”
有人又按捺不住地说,咱们把它打通吧,看看那面到底是个啥洞。
侯平定说别忙,你们都是勘察的专家,先分析一下,会是什么洞。
有人说,有必要分析吗,打通了,直接看。
侯平定说,打通了当然可以直接看,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那面的洞里有不好的东西呢,现在多少还隔着一堵墙,将两处隔开着,一旦隔墙被打破,你们能保证不会有坏东西侵犯过来?
这些人一听,都听出什么意思来,个个都面露惊讶。
有人质疑侯平定,侯爷呀,你也是个大知识分子,一等的学问,你也迷信,认为有那啥怪东西存在?
侯平定摆手道,不不,你们想歪了,我不是怀疑啥怪东西,迷信,只有像上面那个村庄的人才是,他们就是太迷信了,才被庄夫墨他们一场戏给忽悠了,白白抛弃了一片辛苦建起来的村地。
我们是谁,大知识分子,夜里读聊斋,定是哈哈一笑,不会当真,如果真有书中所描那种东西,那倒好了,我们也在深更半夜去坟地里找个艳,欢快欢快。可惜没呀,顶多只会撞遇上只黄鼠狼。
我担心的决非你们想的那种,而是另外的。
什么另外的?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