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翼从碗里夹起一块肉塞进齐盈一嘴里,又夹一块,白雁赶紧张开嘴凑上来,又塞进她嘴里。他才说:“你们哪,吃饱喝足,就休息吧,我要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白雁嚼着肉对齐盈一说:“他又要哄我们了,说什么好好想想下一步,其实早想好了,只想一个人行动而已。”
“这次,我们不管他了,真的好好休息两天吧,让他一个人去折腾。”齐盈一说。
“为什么这次你这么放心了?”白雁问。
齐盈一咂着嘴,摇摇头不解释。
钟翼则朝白雁耸耸肩,吃吧吃吧,别多想了,有些东西你不懂。
吃完饭,钟翼还叫她们先去睡觉,这饭桌还由他来收拾,洗碗抹桌忙一忙。
收拾好后他也没立刻去睡觉,而是开门出去了。
外面果然有人在等着。
是一个三轮车夫。
钟翼坐上车,车夫踩着车就走。
双方没有一句交谈,似乎都讲定了的。到了半路上,钟翼才问道:“老兄,要到哪里呢?”
“西郊。”
“不会是坟地吧?”
“呵呵,还真是呢。”
钟翼就不吭声了。
果然车夫将车一直踩出城,过了一条坝就是郊外了。
泥路显得坑坑洼洼,夜色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一处阴森森的地段。车子停下。
钟翼下车,三轮车夫就将车掉个头回去了。
剩下钟翼一个人。
钟翼往地里深处走,确实是坟地,有旧坟也有新坟,挑起的竹杆上还挂着白幡的,有些蚊头甚至还点着蜡烛和香,真的很瘆人。
在坟地里穿梭了一阵,钟翼又从另一边出去,钻进路对面的一片树林子里。
在树林里走走,再停蹲下来,仔细地谛听周围动静,再继续走,一直拐到另一条路上。
他从那条路往南走一阵,离开树林子,到了一条河边。
河边停着一条船。
船上黑灯瞎火的似乎没人,他上了船,自己划动船桨。
船离开岸边几十米了,才听得岸上有人焦急地嘀咕:“哎呀,他居然坐船走了,我们跟不上了。”
钟翼干咳几下,怪声怪气说:“怎么跟不上呢,你们可以扎进水里,变成鱼嘛,要跟到哪里就哪里。”
岸上的人也不说了,肯定被他噎住了。
钟翼将船划了一阵,前面就是蓝眸湖了。
他并没有划船进湖,而是将船掉过头又往回划。
然后停在了刚才的地方。
他上了岸,当然不见岸上有人,刚才跟踪到此的人早就离开了。
随后他又沿着一条小路走,来到一座破庙前。
“谁,十七吗?”有人在问。
“不,是三十四。”钟翼从容回答。
这是暗号。
十七分明是鍾和翼的笔画数,名姓相加就是三十四。
庙门口守着两人。
钟翼推开破门进去。里面点着一盏油灯,一张破桌前坐着阿梅大姐。
此刻的阿梅大姐跟那天的打扮一样,是打斗服,腰间斜插两把盒子枪。
“怎么样小翼,有什么确切消息了吗?”
居然不叫钟翼叫小翼了,关系近了一大步。
钟翼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大口喝。
喝完了,抹着嘴说:“现在不想叫你阿梅大姐了。”
“为什么?”
“首先,你名字里没有梅字,这个梅字在我妈妈身上。其次嘛,辈份也不对,我不是你兄弟级,而是晚辈。”
“那你想叫我什么?”
“叫贾阿婶吧。”
“为什么叫阿婶呢?”
“如果我叫你阿姨,别人就知道咱俩是啥关系了,有两个人知道了会骂我,所以我不敢叫你阿姨。”
阿梅大姐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两个人知道了会骂你,一个是你妈妈,一个,是盈一吧?”
“正是,你也清楚的吧?”
“那又为什么带上个贾呢,你认为我姓贾吗?”
“贾,是假,假阿婶,说明你不是我真阿婶。”
“好的,你就叫我贾阿婶吧,我不在乎。”
“我也希望你不要在乎咱俩是什么关系,你不必把我当你什么人,就当我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是个侦探就行了。”
钟翼是怕她为难,特意先作说明。
阿梅,也就是钟翼口中的贾阿婶,叹了一口气。
然后说,“这些事以后再讨论吧,目前,我想知道你掌握了什么样的信息,有价值的,跟我讲讲吧。”
“但是贾阿婶,有价值的信息,应该在你这里呀。”
“我这里,哪来有价值的信息呢,我也想不起来。”
“呵呵,还要我直接点破吗,姜步庭,不是跟你联手了吗?”
贾阿婶有点惊讶,也有点生气,“怎么,是姜步庭向你讲的吧,他这个人嘴巴这么不严,怎么可以乱说呢。”
钟翼摆摆手,“你不必误会他,他那张嘴严实得很,并没有对我提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姜步庭做事考虑周全,但过于谨慎却会百密一疏,他跟我骑着马前往矿区,在半途被人劫道,他掏出枪来打死四人,问题就出在那个枪上。”
“枪?出啥问题?”
“他的短枪尾巴上拴了一根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贾阿婶听了,脸色立刻有点不自在了。但假装不解地问:“是什么东西,我哪知道。”
钟翼指了指她,“你枪上有啥,他枪上也有啥,金穗子。”
“这个……是巧合吧,很多人爱在枪把上系一根东西,红绸呀,红丝线呀啥的,我爱系金穗子,人家正好也爱系这个,能说明啥呢。”贾阿婶虽然巧辩,但表情不是那么坚定的。
钟翼撇撇嘴,“我问你,你这个金穗子是在哪家店铺里买的吗?”
“为什么问这个?”
“如果店铺里有得卖,我也去买一个,我感觉挺美呀,也想拥有一个呢。”
贾阿婶摇摇头,“店铺里倒有穗子卖,但都是红丝线编的,没有金色的。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编一个。”
钟翼挤挤眼做个鬼脸,“你这一句就曝了吧,这种穗子就是你自己编织的,不是别人的,是你的专利品,试问贾阿婶,你编织的东西,怎么会挂到姜步庭的枪把上去?”
“可能是……我不小心掉了一个,被他捡了去,他就系在枪上了吧。”
“算了吧,我都说得那么明确了,你还在狡辩,直说了吧,其实我知道,不只是穗子的问题,是他那把枪,就是你的,我知道他被撤了职,又被撵出警门,枪被收缴了,他出来后,你就赠了他一把,对不对?”
贾阿婶叹了一口气,“好吧,你是小翼,我也不想说假话,的确是这样的,姜步庭被解职后,枪被收回,你看到的那把枪是我送他的。”
钟翼又指指她,“你在我面前故意带着两把枪,是想让我知道你的两把枪一直在,但我早看出来两把枪一旧一新,而姜步庭那把是旧的,你把自己的一对雌雄枪都拆散了,你一把,他一把,可见你们的关系真不一般哪。”
贾阿婶慌忙摇手,“小翼,你可不要瞎联系呀,我承认跟他联手了,那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你不要想到别的方面去。”
“你认为我想到哪里去了?”
“以为我跟他,有……那种关系。”
“要是你们真有那种关系,我倒恭喜你们了。”
“哎,别胡说啊,我都五十挂零了,他才三十,扯到哪儿去了。太荒唐了吧。”
“可是你一经打扮,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姜步庭反倒显得老,快要四十的样子,你们并排往那儿一站,人家决不会认为你大他多少岁的。”
贾阿婶批评钟翼乱联系。“不要打岔了,还是说正经事吧。”
“我就在说正经事呀,贾阿婶跟姜步庭联了手,你们已经搞成了一件事对吧。”
“搞成了一件什么事?”贾阿婶惊讶。
“拿到了一张简图。”钟翼直截了当。
“什么简图?”
“当然是有关藏宝图的示意图嘛,怎么你还假装不懂似的。”
贾阿婶却有些意外,呆起目光沉思了一会,喃喃地说:“难道,姜步庭真把简图弄到手了?”
“怎么,你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讲。”
“呃,那又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已经拿到了那张简图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钟翼就将在忠晋浮霖城叶恺之住所里发生的事讲了一下,说明自己是亲眼见到化装成朱其重的姜步庭从叶恺之的背包里拿走一个纸卷。
“你确定,他拿的是一个简图吗?”贾阿婶问。
钟翼点点头,“他自己都承认了呢。”
“果然如此。”贾阿婶拿拳头在桌上擂了一下。
虽然没用多大力,却也震得桌上的茶碗跳起来差点翻倒。
“你怎么那么生气,难道他是想对你隐瞒的?”钟翼试探地问。
“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有意要隐瞒,反正他到现在为止没有跟我讲明简图到手了。”
“这就是你把我叫来的原因吧,你发现我跟他一起出没过,就想从我这里打听一下姜步庭那里有无消息吧?”
贾阿婶定定神,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缓缓说道:“我的确发现你跟他一起出行,还骑着高头大马,当时我也不清楚你们要去哪里,结果你们半途被截,我才听出来,你们是想去矿去的,结果却被人家提前搞了阻截,姜步庭差点被割了脑袋。”
果然是另有人在暗中关注着。
钟翼问:“你为什么要跟姜步庭合作呢?难道指望他拿到那个简图,就可以找到藏宝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