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放在那个房子里。”小嫣说。
“你们都给你们的爹办好后事了吧,现在小嫣你们租住的房子空着,房东知道吗?”
“其实那个房子不是租的,是我姑姑家的,她家去了京城,老房子空着,现在房子当然也空着,我和我爹的东西仍放在那里。”
齐盈一突然有些着急,“那你不担心进贼吗,万一那个铜镜被贼偷去怎么办?”
小嫣反而激动起来,“要是被偷了那就好了,没我们啥事了,就怕没人敢偷走呀。”
“那不一定,要是贼进了屋,看到了,肯定要拿走,他应当识货,是个古物,转手能卖好多钱,贼是不讲究任何风险的,只要能卖得了钱,啥都敢拿。”
“就让拿走好了,让他发财吧,反正有啥晦气,都由他带走了。”
听了小嫣的说法,齐盈一倒有点吃不准,便问钟翼,真是这样吗?
钟翼却火急火燎的,对小嫣说,快,你带我去,把那个铜镜拿到手。
“怎么,钟先生,我想要这个宝贝?”小嫣吃惊地问。
“不是我要,而是出了事,总得对这东西研究一下吧。”
晶硕嚷道:“这个东西太危险了,谁还敢去碰呀,钟先生你也不要去碰啊。”
钟翼摆摆手,“你们别紧张,我钟翼还是懂一点这方面的技术,我倒要看看,这东西是否真带有不祥之气。”
郝允慧担心地说:“钟哥,要是这东西真附着啥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谁动谁倒楣?”
“传说中,附灵之物还是不少,各种的传言多得数不清,但我钟翼没真碰上过,我师傅教过我这方面的技艺,只是我很少有机会使用。”
齐盈一惊道:“李师说你有超级本领,原来是指你有法师技艺?”
“是啊,这也只是一部分,如果这东西真附着脏东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是你能看得出来,能避得了吗?”
“避?何必避呢,我要清理一下。”
“清理掉铜镜上的脏东西?你真有这个本事?”
“试试看吧。”
钟翼从来不把话说死,总是留有一定的余地。
但是小嫣仍有点抖抖索索。还是郝允慧胆量大一点,对小嫣说,你把房门钥匙给我,我带钟哥去拿吧。
钟翼立刻摇手,“不行,这个东西放在小嫣和她爹的住所,虽然她爹死了,这东西就属于小嫣的了,就算名义上属于杨叶赵三位先生的,但杨先生早不在了,如今叶先生和赵先生也故去,那么这东西属于小嫣和晶硕的,还有就是杨阔,你们三个人的。没有你们的授权,我不可随便拿。”
小嫣紧张地问:“那个杨什么,他在哪里?他不来,是不是这个事搞不成?”
“杨阔不在这里,由你们两位授权也可以。”
“我们怎么授权?”
钟翼从衣兜里掏出一片手掌大小的黄纸,叫郝允慧拿笔墨来,他在上面刷刷写下一行字:
敕令在此百无禁忌
由小嫣和晶硕写上她们的大名。
“这样就行了?”齐盈一有点不放心。
钟翼将自己的绸衣解开钮扣,将黄纸往胸口皮肤上一贴,再扣了钮扣,从外面看不出来。
从小嫣手上接过钥匙说:“好了,你们谁也不必去,我一人前去足矣。”
从客栈出去,齐盈一追上来,“你一个人去,真的行吗?我总是感觉不太稳当啊,还是我跟你一起去也有个照应吧。”
钟翼低声说:“你还听不出来吗,这个事情不一般,有可能真有异常,你没有什么特异本事,还是不要去,万一受到异常之物的攻击就很危险。”
齐盈一这才吓了一跳,一脸蒙逼,难道那个铜镜真蕴含有异常?
钟翼也不多说,向齐盈一借个东西,离开客栈。
刚拐一个弯,还没到街上,就见那里停着一辆三辆车。车夫坐在街沿上抽着烟管,一身旧衣裤,戴一顶破旧的草帽,脚上一双破布鞋。
他头不抬地问钟翼:“先生要车吗,我车费很便宜的,愿意为您效劳。”
钟翼想了想,坐进车里。
既然你说价格便宜那就不用问了,反正坐就是。
“先生去哪里?”车夫问。
钟翼说了一个地方。
车夫一边踩车,一边哼着小曲。
起初钟翼也没有细细听,渐渐听出车夫唱的是:
风渐起兮秋来意
安不明哉人无力
干尚疑,枯枝飞
叶倒了,照亦灭
要论斯物诚非吉
毋有铁首不近去
借问天下谁豪血
敢与灵容相对立
“大叔,你唱的啥呀?”钟翼问道。
车夫停止吟唱,没有回头,说道:“随口唱唱,解解闷呗。”
“可是我怎么觉得大叔的唱词,是有特别内容的?”
“哦?请问先生您听出啥来了?”
“风渐起兮秋来意,是说夏季渐深,秋季眼看就要来了,说的是时间的流转真快吧。安不明哉人无力,这个安字,究竟啥意?”
“呵呵,没啥意呀,先生随便解吧。”
“依我看,这个安,不是什么平安的安,不是安稳的安吧。”
“哪是指什么?”
“安者,案也,你是指案子吧?”
车夫的身子似乎震了一下。马上问:“你怎么会听成案呢?”
“当然是结合你下面的唱词考虑的。”
“下面的唱词你又听出啥来?”
“干尚疑,枯枝飞,这两句,只听第一句会迷茫,干是什么干,尚疑指什么?但有后面枯枝飞,我马上就听出,这个干应该是指树干的干,干尚疑,是指主要的事情都存在疑问呢,枯枝飞,是指另外的事情又层出不穷之意吧?”
车夫低低地惊呼一声,“先生您的判断力真强,我这么没文化的人随口哼哼的东西,你居然听出名堂来,真不简单呀。”
钟翼继续分析道:“越下面的句子,越明显呀,我就越听越清了,叶倒了,照亦灭,叶者,叶恺之也,照者,实为赵,赵寻虎吧,这两句显然是指叶和赵都死了之意吧。”
车夫干咳两声说:“再下面句子呢?”
“要论斯物诚非吉,毋有铁首不近去,我看,就是指那个造成叶赵两位死亡的铜镜吧,这东西不吉,没有铁脑瓜不要去接近,是这意思吧?至于借问天下谁豪血,敢与灵容相对立,是在问天下有谁那么厉害,敢去与灵容对立着。”
车夫嗯嗯几声说:“既然先生你听出我唱的是什么,那你还敢去吗?”
“你说的灵容是什么意思?那个铜镜里面,难道存在鬼灵的面容吗?”
“这不好说,我只是随便唱唱,当然,如果先生听得进去,还是照做吧,不要去拿鸡蛋碰石头啊,你要知道,那个铜镜是铜做的,你这肉脑袋敢去碰吗?”
钟翼淡淡地说:“如果车夫大叔是好意,就送我去吧,如果你不怀好意,就停车吧,你拿了车钱走人,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认为我是好心还是恶意?”
“不能确定,你那几句唱,也许是好意相劝,也许是凶恶威胁,但不管咋样,对我来说是没意义的。”
车夫将车停下,跳下车往路边一棵树下一坐,点起一锅旱烟滋滋地抽。
“怎么,大叔是不想拉我去了,那好,给你车钱,我自己走去吧。”说着掏出几个铜钿。
车夫摇摇头,“我没说不拉你去,只是想问问,你去见那个东西,有什么打算?”
“你是问我见那个铜镜吗?”
“对,只是看看吗,是不是打算要摸一摸,检查检查?”
“当然不只是看几眼吧,肯定要摸一摸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摸过这东西的,都有什么后果吗?”
“别的没听说,只听叶先生女儿说她爹突然死了,赵先生女儿也说她爹突然死掉。”
“既然如此,光是这两例还不足以说明,这东西是摸不得的吗?”
钟翼也不去问车夫何许人,怎么对铜镜的事那么知悉。他只管顺着车夫的话头往下说:
“我是侦探,我的工作就是侦之,探之,需要侦的事就得侦,需要探的秘密就得探,铜镜的秘密太突兀了,既然跟叶赵两位先生有关,我当然要一探究竟。”
“侦探也得计算一下成本,如果成本远大于结论的价值,何必去探呢。”
“可我感觉得到的东西,价值会比成本大,是有很大收益的。”
车夫不再多问了,叭嗒叭嗒抽着烟,头一直没抬似乎在掂量钟翼的话。
钟翼催促道:“别再磨蹭了,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我放什么心?”
“你不正是想去探索那个铜镜的吗,但你又很害怕会引祸上身,所以犹豫不决,你故意对我问长问短,用些耸人听闻的词,想检测一下我是否真那么胆大,我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你还是带我去吧。”
车夫这才收起烟管,继续踩车载着钟翼前往。
到了小嫣和叶恺之所住过的那个房子前,两人下了车。
钟翼指了指门说:“我有钥匙,也有授权,我可以进内,你还是留在外面吧,不要进去,免得受到煞气的影响。”
车夫有点不放心地问:“你认为,那个东西真带着煞气吗?”
“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接触过,现在是第一次。”
“正因为不清楚,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
“确实应该谨慎,所以我也搞了一点措施的。”
“你那措施可靠吗?你只是个侦探,又不是法师,就算是法师,如果本领不够强大,也有可能遭反噬的。”
法师在替人做法事时遭到灵物的反噬,这种事是经常有的,遭反噬是很危险的,搞不好丢命。
钟翼有点感动地说:“谢谢提醒,但人在江湖,不得不冲,这个谜团还是值得一解的,哪怕冒点险也在所不辞。”
车夫赶紧将车停远一点,掏出旱烟管在那里坐着抽烟,一方面期待钟翼能壮胆进去弄清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另一方面实在也是害怕。
钟翼用钥匙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