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云把钟翼送到后院门口,在钟翼即将出门时又叮咛道:“你需要记住最基本的一点是,身份特殊,包括你,也包括我。你这个侦探是个特殊的侦探,我这个师傅是个特殊的师傅,这案子不能按常理来推断,不能按常规来调查,目前你已经将谜面搞清了,这个谜面是很特殊的,接下来你要搞清谜底,就有了方向。”
钟翼离开师傅寓所后回到齐家老宅。
白雁问,见到你师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有,我师傅给了我特别的忠告。”
“什么忠告?”
“他说我这个人特别有桃花,但这种桃花运到底是好的呢,还是烂的,要求我小心加以甄别。”
白雁坏笑着,“有桃花就行,管它好桃花烂桃花,你采上一把才知道,不采怎么吃得准呢。”
“他就是忠告我不要乱采乱摘,因为这些桃花说不定身带各种不利的成分。”
“什么不利的成分?”
“比如有毒,有刺,有害人的花粉。”
白雁仍摇头,“可你到现在,还是好好的嘛,没有被毒倒,没有被刺痛,也没有被啥花粉给害着,如果这话真是你师傅李淳云说的,这说明,他也在放屁。”
齐盈一偷偷捂嘴笑了。
钟翼干咳两声。
“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我瞎说的,我师傅是不会说这种屁话的,因此你们不要质疑他。其实这次去找他,我想请教的问题,是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他给了你什么样的指点?”
“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我去找他之前就料到他会这样说的。”
齐盈一则问,你有没有见到宫先生?钟翼说没有,本身此去不是为了找宫先生的,有意回避他,只找师傅求计。
“那你师傅的话,对你一点帮助也没有了?”齐盈一又问。
钟翼说,“我从师傅的话里,还是听出两点内容来,一是,这个案子还是有查下去的价值,这种价值恰恰也是盗金者所需要的,不是盗金者忌讳,反对的。所以说,天下之事,无奇不有,一般来说盗贼怎么希望侦探将他作的案子深入调查下去呢?那不是挖他自己的脚后跟了?”
“应当说,你师傅这个观点是不对的,有违常理吧?”白雁提出疑问。
“有违常理不是我师傅,而是现实,是盗金者。这事太复杂了,这就是我师傅要说的第二点,我们要查的是另一个线索。明白了吧?”
“我不太明白。”白雁说。
“首先当然你可能是明白的但说成不明白,其次就算你不明白也无关系,终究你会明白的。再有,你不明白,但有人明白的,齐小姐就比你明白。”
齐盈一迟疑一下说:“要说我是否明白,我只能说,明白一半。”
白雁问:“哪一半明白,哪一半不明白?”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怀疑是张飞雄搞的案子,现在我仍然这样怀疑的,我明白的就是这一半。不明白的一半是,我舅舅是否已经意识到,瞳珠岛的黄金大案就是他宝贝侄子搞的?”
白雁惊异地说:“你真的怀疑此事是狗熊搞的?”
“对呀,你呢?”齐盈一反问。
“我只是对这个人不太看得起而已,可不敢怀疑是他作的案,他毕竟是张大帅的侄子呀。”
“那在你看来,瞳珠黄金大案的盗贼会是什么人?”齐盈一继续问白雁。
“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
“什么结论?”
“钟翼已经在瞳珠岛外围水下发现了痕迹,大鳗鱼和水狸就是盗金贼。”
“那是人家利用的作案工具,但钟翼并没有指明盗金者到底是什么人。”
白雁问钟翼,你不是已经找准了吗,到底是不是张狗熊啊,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钟翼说道:“首先可以肯定,张飞雄不是盗金者的主谋,但他到底有没有参与了盗金行动,就不好说了。”
白雁大惊道:“你这么说,等于认为张飞雄就是盗金者,只不过是不是主谋不确定,是这个意思吗?”
“也许可能是吧。”
“那你认为,主谋是谁?”
钟翼伸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你自己长着脑子,不会自己分析吗。是在明知故问,装傻吧?都到这时候了,还装傻给谁看。”
白雁看着齐盈一,有点不敢说的样子,“不会是……你……”
“好了,不要多说,大家心里有数就行。”齐盈一打断她。
钟翼从兜里掏出一支雪茄来,咬在嘴上。
齐盈一和白雁都惊异。
“你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还特讨厌烟味,什么时候居然抽上了?”白雁问。
钟翼把雪茄拿在手上,介绍说这是许局长给他的,他本来不想接,可还是接了,在最烦躁的时候拿出来吸几口,可能会有点用。
齐盈一和白雁都不敢说话了,她们意识到,钟翼确实遇上大难题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烦乱的,他似乎完全失了方寸。
她们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案件越查,盗金者的面目越清晰。
结果呢,完全想不到。
好一会,白雁才小心问道:“你看了那个简图,到底看出来什么了?”
钟翼缓缓说道:“你白小姐对那个纸张的鉴定还是对的,那个简图,用的是当代的纸,不是古纸,而上面的内容,不是复制的,而是虚构的,你们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似乎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我看到了你们看不出来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我们没看出来?”
钟翼叹了一口气。
“别问了,我不会说的,如果你们是知道的,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如果你们真心不知道,我也不必要说的,因为这个案子,归根到底还是由我来查。”
齐盈一示意白雁别问了。
钟翼迟疑再三,还是向齐盈一要了火柴,点着了雪茄,猛吸一口,就咳起来。
“啊呀,你从来不抽,这样一大口下去,能不咳吗?”白雁挺心疼,赶紧递来一杯水。
“你们睡吧,我到外面去走走。”钟翼拉开门。
“夜里了你又要跑哪里去?”
“街上逛逛,散散心。”
“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想好好清醒清醒。”
钟翼出门去。
街头这时已经在静谧下来,行人稀少,黄包车和三轮车偶而经过一辆,这种小县城一到天黑就少有人了,夜生活远远不如省城。
但有些日子就是省城也会夜生活展开不了,除了天气原因,日子也是因素,比如鬼节夜,外面就少有人晃荡了。
今天离鬼节还远,但街上行人就不多,也不知什么原因。
钟翼正纳闷,一辆黄包车过来,车夫问他要不要车?钟翼心想反正无聊,坐坐车到处瞎转转吧,就坐上去了。
车夫问他去哪里,钟翼说你就沿着大街,从西拉到东,再从东拉到西吧。
钟翼就问车夫,今晚街上怎么有点冷清,跟平时不一样啊。车夫反问,你没听说过,前几天夜里发生的事吗?
钟翼问发生了什么事?
车夫说抢劫,杀人。
钟翼更不解了,他去见过许局长,但许局长并没有提到前几天洪冈县城里发生了抢劫杀人案。
“是哪一天发生的?”钟翼问。
“前天吧。”
前天正是钟翼和许局长去矿区,回城已经是凌晨。
“大概啥时辰发生的?”
“就现在这个时辰吧。”
“亥时?”
“对。”
“这么早,没过子时就发生抢劫案了?杀了几个人?”
“人是不是被杀了不清楚,有人说杀了,有人说没杀。”
看来也是消息有点乱,不过基本可以确定没有杀人,不然案子就大了,至于抢钱这类,已经算小事了。
钟翼不由打量一下车夫,看其结实的后背,粗粗的胳臂,就知道此人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敢还在街头拉车挣钱。
“大哥是本地人吗?”钟翼问。
“本地人,乡下的。”
“你这么辛苦拉车,一天能挣到多少个大洋?”
“哦,这个嘛,还是不错的,至少能挣一个半大洋吧。”
“那厉害了,你还是个财神呢,啥时候我也拉车去,每天挣一个大洋就开心死了。”
车夫却干咳两声忠告:
“我看你还年轻,给你说几句真心话,当车夫可不容易呀,白天街上到处是拉车的踩车的,生意不好做,到了夜里胆小的都歇着去了,只有胆大的敢继续干着,但遇上什么人就很难说,万一遇上个带刀的,在背后给你来一刀,再抢去你兜里的钱,你是风吹笠帽告诉天,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大哥拉车,有些什么诀窍吗,可不可以给我介绍介绍?”
钟翼其实是拖延时间,车夫走得那么快,总是有点累,一般的车夫哪有力气再跟你噜嗦,但这位大哥体力充沛,还很健谈,正是钟翼所需要的。
“拉车哪来的诀窍,只要有把力气就行了。”
“不对吧,肯定还要有技巧的,比如,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那也简单,看到年纪大的叫大爷大叔,大娘大婶,看到年轻的叫先生小姐。”
“但要是你拉着客人时,遇上有人打劫,你该咋办,难道扔下车和客人就跑了吗?”
车夫似乎没料到客人会提这么个问题,太刁钻了,让人咋回答?
正迟疑间,突然迎面有辆汽车开来,差点把他撞上。
黄包车夫啊呀叫了一声,手一撒,黄包车就往后翻过去了。
换了别人,坐在车上铁定会向后仰倒,摔出车厢外了。
钟翼却在车夫撒手的那一瞬间已经两脚一蹬,从车厢里蹦出去了。
然而,当他一落地,就见从汽车里跳出几个人,每人手里握有短枪。
“不要动,动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