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翼赶紧装着认清了的样子,拱拱手:“啊呀,原来两位是工卫的,失敬失敬,我还担心不小心撞上剪道的了,正想着坏了,要吃一顿棒子了,我身上没有钱,你们一定拿我出气,给两棍子呢。”
高个子好像好说话些,顿时就缓和了口气:“你果然把我们当打劫的了,眼神真差。”
矮个子不放松,喝道:“别花言巧语,快点说清楚,你是哪来的,你们真有两个人,你在这儿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你的同伙在搞偷吗?”
高个子却笑道:“真有这样的偷儿,那蠢到家了,这地方,他偷啥东西去,跑厂里去扛一个大铁锭?那些机器,让他偷他也搬不走的。”
“王大成,你真是个王大蠢,怎么没见,这里是冶炼厂吗,忘了这是干啥的?”矮个子喷高个子。
高个子一愣,看了看那个招牌,搔起头皮来。
“哎,我他玛有点疏忽了,没顾得上到哪儿了,这是到了大章的地盘儿,我们……确实得小心点。”
钟翼脑子里一咕噜,大章?
什么意思?
大章的地盘?
怎么好像跟他想了解的东西有个惊人吻合了?
这时矮个儿向高个子叱了一声:“又多嘴了吧,你这猪脑袋就不灵,还是闭嘴,由我来说。”
看来高个子虽魁梧威风,还是矮个子更霸悍。
矮个子又把铁棍一端指着钟翼:“不要说东说西,既然知道咱们是工卫的,懂得利害吧,快说实话,你从哪里来的?”
“我是迪远的。”
“迪远跑到忠晋来干啥?”
“找一个亲戚。”
“什么亲戚?”
“我舅公家。”
“你舅公家?在哪里?”
钟翼却叹了一口气,“不瞒两位爷,我舅公家以前在忠晋乡下,挺有钱的,后来渐渐我们两家也没了联系,最近我听说他们家搬到浮霖来了,所以我特地跑来找一找。”
“你舅公家姓什么?”
“姓茹。”
“他家以前是干啥的?”
“做生意的。”
“你舅公叫啥名?”
“具体叫啥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外公外婆多年前就去世了,我妈妈也记忆不太清晰,她的娘舅有好几位,记得其中一个好像叫茹巨章。”
“啊,茹巨章?”矮个子惊叫了一声。
高个子有点惊异了,“怎么,你是茹巨章的外孙子?”
矮个子打了高个一下,“你他玛搞得清这种关系吗,他说茹巨章是他舅公,不是外公,那叫外外孙。”
高个子也有些恼,叫道:“这他玛有啥区别,你狗日的别在这儿玩外孙外外孙的,反正就是外孙子,一个理儿。”
看来矮个子平时对高个子习惯了颐指气使,依仗地位稍高很摆威风,让高个子很不满,这会就发作起来,还将手中的铁棍提了提,吓得矮个子后退两步。
矮个子不再朝高个子耍威,倒冲着钟翼没好气,“茹巨章,早就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跑到浮霖来找,找他的骨头呀?”
钟翼一听却喜出望外,赶紧问:“这位爷,你认得我大舅公的吗?”
“当然认得,茹家的几位,都认得,不过,你说的茹巨章,已经死了至少十五年吧,你想找他是不可能了,还是回家去吧。”
“这么说,茹巨章,我大舅公,确实搬到浮霖来过?”
“是的。”
“爷知道他到浮霖来干什么工作的?”
“开厂。”
“开的什么厂子?”
“当时开的是面粉厂,还有黑土厂。”
一听黑土厂,钟翼心里就一沉,暗暗叫苦。
明白了,难怪外婆很不愿谈起娘家,原来她的兄弟,开的厂里有黑土。
黑土就是大烟。
虽然在前朝末期,抽大烟是件流行的事,但新朝以后是有所禁止的,人们对烟馆和各种贩子是深恶痛绝的,而制大烟的厂,被人们看成赚黑心钱的。
自己的一位舅公如果制卷烟,做旱烟还好些,居然制作大烟,有点不光彩呀。
但好歹,钟翼是搜索到有关外婆娘家那些人的一点信息了。
这时他指着那块厂牌子问道:“这牌子上写的是茹氏冶炼厂,我想问问,这个茹氏,跟我舅公家有没有关系?”
高个子开口就说:“你要问这个茹氏他们就是……”
不料被矮个子喝斥打断:“别胡说了,这个茹氏冶炼厂,跟谁都没关系!”
高个子被一声断喝,先愣了一下,马上朝钟翼摇手道:“对对,你要问的这个茹氏跟你问的茹巨章没一毛关系,别傻问了。”
“可是你们刚才提到了大章,会不会就是茹大章?那也是我舅公,是茹巨章的弟弟嘛。”
“大章……不不,你听差了,我们没有提到什么大章呀。”
“明明你们说了,我都听到了。”
“我只是说,大忠,不是什么大章。”
“你是说茹大忠?这个厂的老板是茹大忠吗?”
矮个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拿铁棍的一端在地上磕了磕,教训道:
“我说,迪远来的呀,你跑到浮霖来找茹巨章,幸好问着我,我是知道这个人的,可茹巨章已经死了十多年,你现在盯着这个茹氏冶炼厂,那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还是快点离开吧,别再在这儿游来游去的,真要被巡街的警员发现,说不定真把你当贼逮了去,你就麻烦了。”
钟翼不甘心地问:“茹巨章如果死了,那他的儿女呢,又在哪里?我怎么才能见到他们?”
“他的儿女……应该有的,但不在浮霖。”
“在哪里?”
“花筝县。”
钟翼听清了。
他向两位道声谢,就赶紧回客栈去了。
进了客栈边门,只见郝允慧坐在柜台后,正要默默地发呆,客栈在夜里是不关门的,因为不定啥时候有客人要来住,随时候客。
郝允慧见钟翼从外面进来,吃了一惊,因为她没有见到钟翼出去。
“钟先生到哪里去了?”她问道。
钟翼说到外面随便转了转。
“去东还是西?”
“西面。”
“哎呀,我忘了关照你们,西面,尽量不要去,很危险的,你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吧?”
钟翼决定好好向郝允慧打听一下。他说自己去了西边的工厂区,碰上两个巡逻的,说是工卫的,那两个人对他问长问短,要驱赶他,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那条路上不可以逛的吗?
郝允慧解释道:“那里是工厂区,这些厂的老板共同建了一个工卫,主要是派人晚上巡逻的,遇上可疑的生人,是要反复盘问的。”
“他们要查什么,是提防小偷吗?”
郝允慧却摇摇头,“不是的,小偷,他们根本不怕,都是大厂子,谁在乎被偷一点点东西呢,他们要防的是有人搞破坏。”
“谁搞破坏,搞什么破坏?”
“这我不太清楚,好像,那些工厂都是做的很高贵的东西,有人会来搞破坏,所以防备很紧。”
钟翼心想,很高贵的东西是什么呢,高精尖的东西?
不会如同矮个子所说,是生产大烟土吧?
做这东西是不能光明正大的,为了掩人耳目就说成高贵之物,让人以为这儿的生产真的高不可攀,看都别去看,探都别去探。
所谓有人会搞破坏,只是这些厂对外的宣扬,搞得好像真有此事,他们的防备森严是有理的,实则是为了阻吓别人去探究。
“就算做高贵产品,就算防止有人破坏,但也要适当吧,他们怎么见到有人在路上逛,就那么凶呢。”
“所以我忘了说了,那地方还是少去,那些巡逻的都没好口气的,按你钟先生的性子,肯定受不得他们那些烂嘴,真要打起来,你还是要吃亏的。”
钟翼却有点迟疑,嘴里喃喃地嘀咕:“对呀,刚才为啥不跟他们打一架呢。”
郝允慧惊了,“你差点跟他们打了,没有动手吧?”
“可惜我没有动手,虽然他们态度挺嚣张的,但也给我提供了一些有用信息,我还是挺感谢他们的。”
“那你怎么说为啥不跟他们打一架,你回头想想,不打架是吃亏了?”
钟翼解释道:
“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茹氏冶炼厂的牌子,我这次到浮霖来虽不是专门寻找茹家人的,但一直想找一找,我顺便问了他们,他们居然知道我舅公茹巨章,说了一些茹巨章的情况,但当我问起这家茹氏冶炼厂时,他们态度很差了,几乎要把我打跑,我想,当时如果我真应战,跟他们打起来,结果会怎样?”
郝允慧不解,“打起来,肯定惊动厂里的人,出来的人多了,你身手再强,也敌不过多人,最终你还是要被他们围住,可能被打伤,这个后果你没想到吗?”
钟翼摇摇手,“我想要的,就是厂里的人冲出来,然后我就想弄弄清楚,这个茹氏,到底跟我舅公家有没有关系。”
“怎么,你怀疑这家工厂,跟你舅公家有关?”
“是呀,那个矮个子说我舅公茹巨章已经死了,但他们先前提到一个大章,那正是我二舅公的名字,既然那家厂挂牌叫茹氏厂,他们又提到大章,那不是跟我二舅公有关系了?可是为什么这两个家伙又死活不承认他们提的是大章呢,说是提的大忠,我感觉他们是有意在隐瞒什么。”
钟翼又问郝允慧,知不知这家厂的底细,老板是不是叫茹大章?
郝允慧摇摇头说不清楚,因为她来浮霖后,就被告知不要接近工厂区,这么些年来,她的客栈开在这儿,却只去过一次,她对来住宿的客人也会提前打招呼,不要去工厂区晃悠,那里不欢迎无关人员去的。
所以对于那些工厂的主人,她一概不知的。
这时齐盈一从楼上走下来,她说睡不着想到外面透透气,看到钟翼跟郝允慧聊得起劲,就问你们聊啥呢。
钟翼就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