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已经停在路边,一侧的两个车轮已经陷进坑里,说明这是人家有意挖的,就是为了陷住汽车。
几具尸体散落着,路上有,车厢里有,山坡上也有,应该有七八具吧。是否双方都有伤亡。
再看汽车外,站着一个人,居然是张飞雄。
钟翼暗想,难道就是张飞雄扮了影先生,车开到这里遭人伏击,他反过来率人把伏击者打退了?
好像不像呀。
仔细一看,结果就出来了,那个影先生,就倒在车后的路面上。
钟翼跳下车,没有说话,因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张飞雄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尚不明朗,还是等张飞雄先说吧。
张飞雄穿着便衣,头上戴一顶灰色草帽,敞开的绸衣里是白色衬衣,肥圆肚子腆出,皮带上插两把手枪。
他背着两手,煞是威风。
看钟翼跳下车了,张飞雄抬抬眼皮,慢条斯理地问:“钟翼,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钟翼心想这是什么问题,你明明看出我都被双手反捆,眼睛被蒙,不是被绑架是什么。
“是的张军参,我被人劫持了。”钟翼没有说,这伙人正打算把他送回去呢。
这样一说可能反而坏事,会多出一层疑惑,张飞雄会问你是不是向他们妥协了,提供了什么情报,赢得他们信任了,不然为什么放了你,还要开车送你回城。
局面太复杂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张飞雄又问。
钟翼故作惊讶:“怎么,难道他们是什么人,连张军参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带人,在这里……”
意思是你连这些人是谁都没搞清,就带人在这儿搞一场伏击,打死了人,是不是太莽撞了。
张飞雄却摇摇手,“你先别管那么多,就说说你自己的感受,你是最有可能被什么人绑了的?”
钟翼指着车后那个尸体说:“那人自称是张大帅派来的。”
“什么,他居然敢说是我大伯派的?”
“对呀,说是张大帅派他们来找我,要我汇报调查进程的。我还以为是张军参你呢。”
“如果是我,你怎么就不认得?”
“我以为是你假扮了的。”
“呸,我堂堂张飞雄,怎么会搞这种狗瘪事,要做就堂堂皇皇做,搞啥子伪装,那是小瘪子才干的事。”张飞雄一脸的豪壮,也对影先生这伙人深深的蔑视。
“是是是,张军参顶天立地,做事从来一是一,二是二,决不搞伪装来诓人,这才值得我们敬佩,真正的豪杰。”钟翼向他竖起大拇指。
“你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张飞雄似乎有点不放心。
“我确实不知,但张军参对他们一定知道的吧,不然怎么毅然下令,消灭他们?万一他们真是张大帅的手下,你这一杀不是杀错了,是杀了自家人了吗?”
这是钟翼的试探。
张飞雄鼻子里哼一声,他走到影先生尸体旁,狠狠地踢了尸体一脚。
然后,回头,慢腾腾说道: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钟翼,我张飞雄是决不会杀错人的,这伙人的来历,我其实一清二楚,我只是想证实一下,你对他们有多少认识,如果你真不认得,那你相信他们所说的,是张大帅的手下吗?”
“绝对不相信。”
“哦,为什么?”
“第一,张大帅不可能派人来,要求我汇报情况;第二,就算张大帅真派人找我,要求我作汇报,也不会是这种方式。”
张飞雄问:
“为什么你认为张大帅不会派人向你了解情况的?你是黄金大案的侦查员,这一个月出头的日子,调查到什么程度,你总该需要向张大帅作汇报的吧,你又不能直接面见张大帅,张大帅没有召见过你,他派人来找你听取情况汇报,不也是正常的吗?”
钟翼差点说,你怎么认定我见不着张大帅?你怎么知道张大帅一直没有召见过我?张大帅有张大帅的渠道,我有我的渠道,可不是你们想象的哦。
当然这种话是不会说的,因为张大帅化名宫先生,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头号绝密,就算张飞雄是张大帅亲侄子也不能说,甚至连亲儿女也可能得瞒着。
钟翼就解释,之所以他认为张大帅不会派人向他了解情况,是因为自己有上司,那就是您张军参,如果要听取汇报,是您张军参先来听我讲,您再去向张大帅汇报。
自己只是个小小侦查员,张大帅要听汇报,当然要找您张军参的吧。
钟翼一边这么说,一边心里直想笑,看你张军参,还想假充侦查队长吗,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张大帅委任你全权负责查案吗?
宫先生提到你这个侄子,当成小顽童,并不认可你负责查案,你真当自己是棵菜了?
张飞雄听了后,没有立刻表态,又问:“那么第二点呢,你怎么就认为,即使张大帅真派他们来找你了解情况,却不应该是这种方式,那你认为该是哪种方式才对?”
这个问题好回答了。
“因为,如果他们奉了张大帅之命来找我,直接来就好了,何必要开辆车,在街头把我堵着,用枪把我逼进车里,蒙上眼睛,带到不知哪儿去,再装腔作势一番呢,本身这里就是张大帅的地盘,他们可以把我叫到任何一个场所去,连县府里也可以,或者为了避开县府,可以找一家宾馆,开个房间,再把我叫去,不是也挺好,为什么要搞成绑架式呢。”
“那你觉得,他们这样做,说明什么呢?”
“他们不是张大帅的人。”
“你是认为他们是冒充的?”
“对,绝对冒牌货。”
张飞雄却轻轻地笑了笑。
“说他们是冒牌货,我有点不相信。”
“怎么,张军参认为他们不是冒牌货?”
“我的意思,我有点不相信你真认为他们是冒牌货。”
“为什么不相信?”
“其实你是相信他们不是冒牌货的,你钟翼对什么人都能看透,怎么可能看不透他们呢。”
钟翼叹了一口气,感觉此张飞雄已非彼张飞雄,眼前的张飞雄显出足够的城府来了,虽然还是一副傲人的姿态,口气明显是深思熟虑了。
钟翼只好承认,他的确有点相信,这伙人确实是张大帅的手下,只是在没完全证实前,当然不敢把这些人说成是张大帅的手下。
张飞雄这才指着影先生的尸体,对钟翼说,这个人,确实是大帅的手下,但,他背叛了大帅。
“背叛了张大帅?具体是怎样做的?”
“监守自盗嘛。”
“怎么,难道他们就是盗金贼?”
这个信息让钟翼颇为意外,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臆测,如果此事是真的,就让他的分析打了折扣。
张飞雄却话头一转,“监守自盗,这是张大帅对他的猜测。”
哦,只是猜测。
那就不是太严重的变化。
“有没有事实依据呢?”钟翼问。
张飞雄摇摇头,“暂时还没找到确凿证据。”
“我想也是,如果有了确凿证据,张大帅一定会采取行动,把他们抓起来了,可我没感到张大帅有这方面的行动。”
张飞雄咬了咬腮帮子,恨恨地说:“确实,他们有可能是大帅手下的,他们其实背叛了大帅,搞着监守自盗的勾当,只是目前没有找到确凿证据,所以大帅也不好马上将这批人逮起来。”
钟翼听了,又糊涂了。
怎么成了,他们“有可能是大帅手下”了?怎么又加个可能进去。
“他们到底是不是大帅的手下呀?”
“哎,你还不明白吗,我也是在猜测分析,这些人的具体身份,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呢,这就是你的一项任务。”
“我的任务,什么任务?”
“想办法,把这些人的身份搞清了。”
钟翼差点厥倒!
俺的天,说了半天,你张飞雄根本没有确定这伙人的真实身份,你说他们是张大帅手下,并且背叛了张大帅,搞了监守自盗,原来都是一阵子屁话呀。
对张飞雄刚刚产生的那点佩服,一下子打没了,眼前的张飞雄,又变成了一个满嘴跑火车,说出的话无根无据,拉低别人智商的家伙了。
但,钟翼又不能冲着他发火,明明火气挺大,但也得忍着。
“既然张军参还不确定他们的身份,那你怎么带人在这儿搞伏击呢?”
“怎么,我做错了吗?”
“不是错了,是我有点儿不解。”
“我们就是为了解救你,怎么可能错呢,现在你不是被解救了吗。至于他们是什么人,我管不着。”
“那万一真是张大帅手下呢?”
“死了就死了,谁叫他们擅自行动。”
钟翼一想也对,如果这些人真是张大帅手下,也决不会是张大帅所派,而是一场擅自行动,有可能真是背叛行为,张飞雄也是吃定杀了他们没什么风险才下手的。
这时张飞雄又突然嘟囔道:“咱们都是受威胁的,所以都要小心哪,永远要记得,先下手为强,如果人家手里的枪先开火,完蛋的就是咱们了,明白吧。”
钟翼完全听不懂张飞雄这话的意思,他请张飞雄明示。
张飞雄撇着嘴说:“很多事,能明示吗,你叫我明示,但在你钟翼心里,也有不少东西不能明示吧,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提醒,但,有些东西是我知你不知,有些东西却是你知我不知,说到底,自从瞳珠岛黄金大案发生,很多人之间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因为彼此都怀疑着呢,你怀疑我我怀疑你的,相互话能说一半就不错了。”
“哦,我明白了。”
“到目前为止,你不一定明白我要说什么。我给你看一个字吧。”
张飞雄捡起一根小棍子,在路面上划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