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潜水?”
“我水性不错,虽然赶不上白雁,也能应付一下吧。”
齐盈一摆了摆手,“别再装了,你这是玩激将法吧,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向大帅府里跑去。
钟翼望着她的背影嘿嘿笑,确实被她看破了,他就是用的激将法,故意说不用潜水服去潜水,齐盈一肯定会出面去搞到潜水服的。
果然很快就见齐盈一出来了,背着一个大皮囊。
钟翼迎上去笑道:“这样子,要是守卫不认得你,一定吓一跳,哇呀,大帅府遭飞盗啦,被偷走了一大包财宝。”
齐盈一把皮囊往钟翼肩上一推,“哪有这么漂亮的飞盗,还是你更像点。”
钟翼接过皮囊背着也逗嘴:“不一定,有一位传奇女盗,她就长得貌美如花……”刚说到这里,紧急刹车。
因为他发现,齐盈一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表情波动,就像被他打了一掌的那种反应。
不过立刻就消失不见。
虽然那么短短一瞬,也足以令钟翼心头发颤了。
难道我一提传奇女盗,她就马上想到双枪女煞了?
就算想到了,为什么脸色一阵变,显得很反感,很抵触?
明显不想提到这个女人。
钟翼连忙话头一转,“当然像我这种帅气的男盗,恐怕也是不多见的吧。”
“错,很多,据说,当年魔道门里就有两个超级帅男,一个姓钟,一个姓温。”
顿时,轮到钟翼像挨了一闷棍。
好你个齐小姐,六月的债还得快呀,我只是不小心联想到的,而你是有意反击呀。
齐盈一看到钟翼脸色一沉,赶紧又拍拍他的胳膊:“抱歉,我是随口而出,不是故意的啊。”
这一路上,钟翼都处在郁闷中,尽管齐盈一极力逗他说话,想消解这场不快,但钟翼都沉默不语。
直到上了岛,钟翼的情绪才好了,一切烦忧都抛之脑后,工作要紧。
但已经到了夜里,王满提议还是明天再潜水吧,但钟翼说他就想夜里潜一潜,原因嘛,盗金者是夜里活动的,如果他们曾经通过了铁丝网和竹篱笆,那就存在一种可能,夜里是可以潜水的,而且能够完美地剪开铁丝网,挖开竹篱笆钻进来。
然后又能在水雷区里穿过,成功避开水雷网。
白天潜水当然最好,能见度高,安全系数高,但为了验证一下盗金者有没有在夜里潜水接近过铁丝网和竹篱笆,最好能在夜里潜一下。
齐盈一坚决不同意,一定要钟翼明天白天再潜,因为未知风险实在太大了,齐盈一的眼里甚至还冒出泪水,钟翼只好服从了。
齐盈一被安排在一间单独宿舍里休息,钟翼照例跟王满合一铺。
王满弄来一壶酒,一盆花生,半盆咸罗卜干,两人在晚饭后喝酒聊天。
钟翼就是想听听王满想说些什么。
喝了几口酒后,王满长吁短叹,竟念起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来日苦多。
钟翼说,明明是去日苦多,咋的是来日呢?
王满摇着头,半闭眼睛说:“苦日子,不在从前,我读书,从军,打仗,立功,当营长,上岛,虽然也吃过不少苦,但成就感也不少,像我这样的人都混到营长,是不是不容易了?”
钟翼点点头,“其实你这个营长的含金量,比团长还高,张大帅手下有上百个团长,营长就更是数以百计,为何独独将守备瞳珠岛的重任交给你?你当然应当感到荣耀。”
“可是,荣耀很快变成了噩梦,所有的成就感,都一下子远去了,如今剩下什么,苟延残喘,听天由命,简直像成丧家狗了。”
随即指指钟翼,“而你呢,昔日的同学,跟我的遭际正相反,你是得到了重用,地位上升,正是春风得意时刻。”
“我是不是得到重用,说不清,反正,我不觉得我得到了春风,更没什么可得意哟。”
“但你现在就像活水里的鱼,好不自在,两个美人当你的跟屁虫,你还对她们指手划脚,吆三喝四的,她们对你真可谓死心塌地,唉,人跟人比,气死人啊。”
钟翼趁机问:“白雁没有来岛上吗?我还以为她是来找你了,你对她的感情,她肯定是心中有数,会有回报的。”
“白雁?呵呵呵……”王满发出一阵苦笑。“你以为,她真的看得上我?”
“首先要问你自己,喜不喜欢她。”
“当然喜欢呀,从每条神经里喜欢她,我对她是一见恨晚。”
“是相见恨晚吧?”
“不,相见是双方恨晚,她对我没有恨晚之感,只有我有,所以只能是一见恨晚。”
王满端起酒碗大口猛灌了几下,放下酒碗一指钟翼:
“我恨的是,在我见到她之前,她见到了你,你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你见到她,跟我见到她,是同一天,仅仅相隔了几个小时,就这个时间,我就注定出局了。”
钟翼差点骂他,你是个戴罪之人,自己都担心脑袋随时搬家,怎么论起白雁来,把怨气洒我头上了?难道是我碍着你跟白小姐成好事了?
不过也别计较了,人家心里有火,就让他发发牢骚吧,也许一不小心,会附带曝出点料来。
钟翼表示同情地说:
“我理解你的小心思,但你别把我跟白雁往一块儿扯,我跟你的处境未必相反,也许是一样的,我破不了案,吃枪子的危险性肯定存在,我能破了此案,遭杀的可能性也很大,这方面,我可能比你更糟糕呢,你把我当比较,完全不准确。”
王满摆了摆手,“是啊,我也得想通,人各有命,我升任营长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现在成了留守待审之人,命之变幻真是莫测,何必迁怒他人呢。”
又喝了几口酒,王满说,现在还是聊聊这个案子吧,你来岛上,又去岸上,反复多次,到底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找准盗金嫌疑人?
钟翼却说,案子查到这里,都不需要寻找嫌疑人了。
王满张大眼睛问:“那还查什么案,不找嫌疑人,不调查盗金贼了,不想抓住他们了?”
“嫌疑人,早就有了,这一点其实不太难,难的是,怎样找到那批金子。”
王满更听不懂了,“你查到谁是盗金者,那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盗金者被抓住了吗?”
“没有。”
“是你向张大帅汇报了,张大帅不出兵抓吗?”
“不,这事目前不在抓不抓人,而是尽力找到那批金子。”
“人都不抓,怎么找金子?抓到了人,可以审讯出来藏金地点的嘛。”
钟翼心想如果我真向张大帅报告了,可能第一个该抓的就是你,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试探我的想法吧?
可是,老同学,如果这是一桩正常的黄金盗窃案,我这么做就有正常的回应,问题是这个案子不正常,所以用正常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首先,我真向张大帅举报,你王满是内鬼,盗金行动就是在你的协助下完成的,那么你是不是真像罗旅长那样,被张大帅捉起来,扔进地牢里去?
而我,用得着向张大帅汇报吗?
张大帅真在等我向他汇报找到内鬼,找到盗金者的消息吗?
关键是,当我向张大帅举报你时,你王满会束手就擒,不作任何抵制地甘心去坐牢?
恐怕你还要有一些坏动作,这些动作对我钟翼大大不利。
我跟你,一棵藤上拴着的两只蚂蚱,命运同。
只是我们的角色不同,所以,你假装是守岛失职指挥官,在接受我这个侦探的调查,我假装是受器重肩负使命而来的侦探。
我们都要演一演戏。
钟翼接着王满的话头说:“盗窃案需要人赃俱获的,跟杀人案不同,抓杀人犯只要有嫌疑都可以,抓起来审,也许能审出苗头。但像这种重大盗金案,你抓住一些人,你没有找着金子,把他们折腾死了也没用,这些人视黄金比命重,黄金没了,命也无用,到死也不招的。”
王满呆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顽固呢,把黄金看得比命重,有这种必要吗?人死掉,金子还有何用?”
“他们有家人。”
“你是认为,他们盗黄金,是为了留给家人用吗?”
“如果这是一个团队干的,那么那些普通成员,应该是想为家人多挣点钱,哪怕牺牲了自己也在所不惜。但对于那些头头脑脑来说,可以不止于此了。”
“头头脑脑还想干啥?”
“那就不是我这种小侦探能理解的吧。”钟翼搪塞过去。
这种话题拿到你王满面前来谈,恐怕太巨了吧,你王满再精明,也只是一个卒子,哪能洞悉你们头脑的超级野心呢。
喝了一阵子酒,两人休息。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晴空,阳光充足,这种天气潜水,水下十几米都能看得清楚。
何况蓝眸湖水本就清澈。
钟翼穿好潜水服,一头扎进水里。
岸上,齐盈一和王满站着,两人的心态不一。
齐盈一紧张地嘀咕:“这么冒失,就不怕触到水雷吗?”
王满却一语不发。
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
齐盈一曾是王满的考官,王满对她很怵的,也应当表现得恭敬尊重,可是在那样的场合,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各人都心怀鬼胎吧。
他们都在想,钟翼执意要潜水,到底为什么呢?他一定有什么把握,在某个地方出了问题,不然他不用费那心力。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