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翼突然打个寒战,仿佛,看到了一具尸体。
是一具无头尸。
与瞳珠岛地下室红木箱中的那具一模一样!
红木箱中的无头尸可能是他兄弟王富全的,到底被谁所杀是个谜,正因为不清楚,所以可以算在任何人头上。
当然也可能,王满和温秋衿是一伙的,他们根本不会发生争斗,而是半路默契分手。
并且两人密谋了一番,到时怎么向钟翼自圆其说,早就编好一套说辞。
那么,温秋衿来找钟翼了,王满呢,他干啥去了?
王满会回瞳珠岛去了吧。
但也许,他就在暗处盯他钟翼呢。
这样算来,又有一个新的盯梢者增添。
钟翼脑子里这样想着,离开了客栈。
奇怪的是,并不见张婉雪来阻拦。
也许张婉雪在忙别的事,以为钟翼已住下来,没料到他会不辞而别。
下次见到,肯定要质问他的,以后再说吧。
但刚到街头,就被一个人挡住。
居然是客栈那个漂亮小妞。
小妞也就十七八岁,她站在钟翼面前,低声问:
“钟先生,你要回哪里去?”
“怎么,妹子你有事吗?”
钟翼以为,一定是张婉雪发现了他离开,派小妞来追问了。
但小妞却朝那边招招手,来了一辆三轮车。
车夫正是刚才拉他来的那位大叔。
钟翼不由问小妞,这是啥意思呀?
小妞轻声说:“是我家主人吩咐的,让邢叔送你,你要去哪里,邢叔会一直送过去的,不用你付费。“
钟翼本想问你说的主人是不是张小姐,但不问了。
他坐上三轮车。
车在街上拐来拐去,钟翼没说要去哪里,邢叔也没问。
并且,邢叔也不说要把他送到哪里。
两人之间似乎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
过了一阵,车子拐入一条胡同,一番左拐右拐后又出来,进入一条小道,随即停在一个石门前。
石门上首,镶了一快石牌匾,上面刻着“养浩书院“四个字。
这种书院,建于古朝,是介于公学与私学之间的一种学校,往往是公家名义,私人资助,合力兴办。
但到了某个时期,这种书院的功能有可能发生改变,被某些人用于非教学事务,成了一种会所。
而且这种会所是不公开的,属于秘密性质,也就是说,可能是哪一个帮派的活动场所。
那么这个养浩书院,会不会也已经不是正规书院,除了牌匾犹在,房子早作他用,与书院八杆子打不着了?
车夫邢叔将他带到这儿来,何意?
钟翼知道不必多问,人家既有安排,自已稍安勿躁,底牌总会揭开的。
小妞与邢叔都是张婉雪的人吗?
张婉雪似乎不必要这么做,她想挽留他,完全可以让小妞说明一下,如果钟翼坚持不住客栈,她才可以另施招吧。
不是张婉雪搞的,是别人搞的?
又会是谁?
所以,事情很诡异,也很奇妙。
钟翼觉得自己很像个旁观者。
且看情况如何。
钟翼故意不下车,装作不知道到目的地的样子。
邢叔开口说道,钟先生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钟翼问。
“养浩书院。”
“为什么送我到这儿来?”钟翼似乎很茫然。
“咦,你不是知道的吗?”邢叔似乎有点意外。
钟翼摇摇头,“我不知道呀,又没人跟我讲。”
“琪儿不是跟你讲了吗?”
“就是刚才那个小妞吗,她说让邢叔送我,还说如果找想去哪里可以跟你讲。”
“我是有人告诉我把你拉到这儿来。”
“谁告诉你的,也是小妞吗?”
车夫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被一个人的声音打断:“钟先生来了,里面请吧。”
钟翼一看,居然是小嫣。
小嫣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并且出现在这种地方,令钟翼心里好意外。
此时的小嫣明显与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长头发披着,在伤心时显得乱蓬蓬的,而现在梳成双髻,插着珠花,身穿淡绿绸缎小袄,青色长裤加靛色褶裙,容颜妩媚,十分光鲜。
“咦,小嫣,你怎么会在这里?”钟翼不能不表示惊奇。
小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指那个石门说:“里面还有个人,你也是认识的。”
“是谁?”
“进去你就知道了。”
石门已经洞开,钟翼望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青石板地面,一角有一个六角型水井,水井旁矗着一块一米来高的假山石,上面刻着三个字:饮醒思。
有点风味啊,把井水都跟醒思联系起来,喝点井水都能醒思开窍。
这井应当叫醒思井吧。
足见当年办学堂时给赋予了文雅气息。
如今青石板上散落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漂来的枯叶,井沿都灰蒙蒙的,有好久没人在此打水了吧,假山石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饮醒思三字快要认不出来了。
钟翼指着里面问小嫣,“到底谁在里面,要叫我进去干啥?”
“想请你来商讨一些事。”
“商讨事?小嫣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我是侦探,你们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意思很明白,你们的人是想打黄金的主意吧?想从我这里掏点有关侦查的内幕信息。
小嫣没有任何忸怩作态,脸上挺严肃的,就在前面走,招呼钟翼进内。
“钟哥,你来吧,你见到大家才知道是什么事,相信你一定会跟我们有同声的。”
“同声?什么意思?”
但小嫣不再作解释,径直往里走。
里面一对花格子的门关着,小嫣上前,敲了敲。
吱呀,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钟翼一看,又感到意外,这不是郝允慧吗?
没等他问出来,郝允慧把大门开大,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家注意,钟先生来了。”
然后,里面响起一阵杂乱的声音,有椅子的移动声,人的脚步声,甚至有凳子咚地翻倒声,似乎有不少人在,被郝允慧的叫声给惊动,大家纷纷站起的站起,移步的移步。
一下子就有一群人涌到门口。
而这些人很快就分成两排,分列在门的两侧,俨然是在迎接钟翼的到来。
钟翼感到莫名其妙,一时不敢进门,看着郝允慧问:
“郝小姐,你们玩的是哪一出哇?”
郝允慧做了请进来的手势,说道:“钟先生进来吧,我们正在恭候你呢。”
钟翼迅速向那两排人扫视一番,有八个人,加上郝允慧和小嫣正好十个,五男五女。
除了郝允慧和小嫣,没有别的熟人,都是陌生面孔。看年龄都相仿,二十多岁。
从这些人的衣着和身姿面相上,钟翼立刻断定,他们没有一个是从乡间出来的,应该都是城里人,即使父母来自乡下,他们这些年轻人也都生长在城里。
更像是一群正上学的大学生,其中还有三个是戴眼镜的。
男的一律是白衬衫,外加灰色条纹布的马夹,留着中分发式。
女的一律发头梳成双髻,插着珠花,身穿淡绿绸缎小袄,青色长裤加靛色褶裙青,个个都是粉黛蛾眉,十分亮丽。
特别是郝允慧,这一妆扮就掩去了在客栈时的那种沧桑气,变得十分娇丽了。
相比之下倒是钟翼因不注重打扮,那身黑色绸衣还有鸭舌帽显得老气横秋。
他暗暗惊疑。
“唷,这是什么场所,我好像进了那个剧团似的,你们在排练什么节目吧?”
“确实是一档子节目,但不是排练,是要搞合纵,也不是为了表演,是要真实的行动。”郝允慧说。
那八位陌生男女个个脸上严肃,人人郑重,没有一个嘻皮笑脸,或无所谓的样子,眼睛都在盯着钟翼。
“你说什么,合纵?连横?是要闹哪样,搞得好像要干啥大事似的,不要告诉我,叫我来是想套取有关案情的信息,那我先声明一下,不可能,你们要从我这儿掏什么案子的信息是想多了,我可是个保密性相当强的人,你们别玩虚的,软也好,硬也罢,搞不定我的。”
“那如果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呢?”郝允慧问。
钟翼把脖子伸了伸,“尽管砍好了,不用那么迟疑。”
“可是一刀砍下来,你要脑袋掉了。”
“首先,要看你是什么刀,其次,就算砍得下我的头,我最多不活了,有啥了不起,本来我早就不想活了,如果我钟翼怕掉脑袋,还能到今天在诸位面前摆个臭架子吗,早塔玛吓成一堆狗屎了,因为拿刀拿枪顶着我脑门的事,碰得实在太多了,我也烦了,谁想杀我就来好了,我真不在乎。”
小嫣在后面问:“你还那么嫩,还有很多好日子,还有你心爱的人,你会一点不担心失去吗?……”
“我当然不想失去这些,可是,当有人拿着刀或枪对着我时,我就啥也不管了,能拼就拼,不能拼,就甘愿受死,反正就是这样,没啥可说的,如果人家真要你的命,谁还管你嫩不嫩,好日子多不多,有没有心爱的人,你就是跪下来当孙子也逃不开,那何必当孙子呢,当个爷们,一了百了,反而痛快。”
先是一阵静默。
随即,是郝允慧激动的声音:“大家听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钟先生,他真的不怕死,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掌声。
先是郝允慧一个人的,然后小嫣加入,接着就是所有人鼓掌,噼噼啪啪,煞是热闹。
“大家说,钟先生了不起吗?”郝允慧问。
“了不起!”众人都说,虽然回答得有些前前后后,不是那么齐整,但也是挺热烈的。
“大家说,钟先生算不算豪杰英雄?”是小嫣在问。
“是豪杰,是英雄!”众人又响应着,虽然参差不齐但也一个意思。
“那我们再次热烈鼓掌,对钟先生表示深深的敬意!”
郝允慧说完,又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