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进去,一会儿出来两个汉子,抬着一口缸,到了桌前放下,两人用大勺子从缸里往外盛东西。
原来缸里装的是煮好了的蹄膀。
四只红烧蹄膀被放进四个大盆,在座的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
男的对钟翼和白雁说,“今天要谈一些事,虽然带了一些酒来,但不上了,我们就吃点肉吧,聊以充饥。”
钟翼朝白雁看看。
白雁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她使劲地咽了一下口水,居然不敢动手。
“怎么,你是不饿吗?那我可要吃了。”钟翼拿起小刀,从面前的盆子里切下一块蹄膀肉送进嘴里。
“哎,好香,好吃。”
白雁一见钟翼开吃,早就食欲大动了,赶紧也在自己面前的盆子里切了一块肉。
吃着这油而不腻的蹄膀肉,白雁真是心花怒放,老天,本以为沦落在这个深山老岭,老于穷死,金家苦死,很难吃到热饭菜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请客,不要说别的菜了,光这一个大蹄膀就足矣。
可是白雁心中也是大为疑惑呀,这里是金家,不见金老爷两口子,金阿震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现在请他们吃的,是几个陌生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但白雁不敢问,因为好像钟翼是了解的,何必问呢,自己只管先饱口腹再说。
钟翼吃下了一块肉,放下刀,向两位拱拱手,“两位如何称呼?”
“我叫宋芒。”男的说。
“我叫倪妹。”女的说。
“两位请我和白小姐吃肉,一定有什么缘由,不妨直言吧。”
宋芒笑了笑说:“不瞒你说,钟翼,我和倪妹,是你的师兄师姐。”
“师兄,师姐?”
“对。”
“你们拜的是哪位师傅?”
钟翼有些糊涂,因为,不管他们拜李淳云为师,还是拜他父亲钟鼎为师,都可以称师兄师姐,到底他们拜了哪一位呢。
倪妹说:“我们是你爹钟鼎的徒弟。”
钟翼一下子像傻掉一样。
他喃喃地说:“我爹生前,到底收过几个徒弟呀,有个叫王月的,还有个白茹,都说是我爹的徒弟。”
“钟师和温师创立了四足门,我们就是他们的属下。凡是加入四足门的,都可以称他们为师,但严格来说,钟师真正收的徒弟,只有我和倪妹两个。”
“那就是说,王月和白茹,并不算是我爹正式徒弟噜?”
“对,所谓弟子,江湖上有两种,一种叫入室弟子,一种叫拜门弟子,前者才是真正的徒弟,后者是比较宽泛的,受过指点也算的。”
“哦,原来你们两位,算是我爹的正式入室弟子,可我怎么从来没听我爹提到过。”
倪妹微笑说道:“你没听你爹提起,也没听你娘提到过吧?”
“对呀,我娘也没向我提过,一直来,我爹给我的印象,只是一个办事员,在张大帅手下当差,挣点不固定的薪水养活我和妈妈而已,可不敢想象他居然还收徒弟。”
“你不是曾经问过你娘,为什么会从青安搬到踩金坳去的吗?”
钟翼顿时如梦方醒,激动地站起来:
“原来是你们帮助我娘到踩金坳落户的呀,我娘说有人帮的她,但又不肯向我说出是哪个帮的,我还猜测,会不会是我师傅李淳云?但我娘否定,说是别的人,并要求我不要多问。”
宋芒和倪妹都微笑。
钟翼有点责怪,“可是,为什么你们办事,要紧紧地瞒过我呢,虽然我娘是长辈,你们两位分别是师兄和师姐,都比我大,但我钟翼也不是三岁幼童,你们搞得那么神秘,有什么意思呢?难道还怕我泄密不成?”
宋芒连忙解释:
“这不是我和倪妹的意思,而是我们师娘这么要求的,按照师娘的说法,你重任在肩,又是要侦查一桩很特殊的案子,她不想让你分心,不让你在这事上倾注过多的精力,所以就没有对你明说。”
“那你们这次,为什么突然显身在沟子楞,又要请我和白小姐吃蹄膀呢,你们具体是什么计划?”
宋芒说道:
“坦率说,我们当然是为了那批财产来的。你也已经知道了,金家地下室里原本存放的那批铁箱子,是属于四足门的,当年我师钟鼎和温师广袤创立了四足门,在他们的谋划和指挥下,我们成功得到了这批财宝,存放于金家地下室。不料想,那么多年过去,如今风云突变,铁箱子被一伙人强掠走了,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的。”
白雁听了这话,很是震惊,但她觉得她在这里成了局外人了,不便发表意见,就只吃不说了。
钟翼也是很感奋,但也很忧虑。他问道:
“师兄师姐,我听说,四足门在我爹和温叔失踪后,就被白魔门吞并,全部人员已属于白魔门,那么你们两位也是这种情况吗,你们现在的身份是白魔门成员吗?”
倪妹摇摇头,“不,四足门确实被白魔门所吞并,但不是所有成员都跟了白魔门,我们两个就放弃了。”
“但四足门也好,白魔门也好,都是在魔盗门的地盘里创立的,你们最初是加入魔盗门的吧?”
“那倒是,我们最先加入魔盗门,因为只有魔盗门的人员才有机会被另外的门所吸收,四足门也好,白魔门也好,都是不从外面吸收成员的,只在魔盗门里发展。”
“好,你们今天来,具体想做什么?是不是有一个意图,把这批铁箱子再夺回来?”
“正是如此。”宋芒点头。
倪妹说:“我们打算夺到手后,三人平分。”
“连我都有份?”
“那当然,我们是师兄师姐,你是师弟,这批财宝属于我们的,当然要平分。”
钟翼很惊诧,因为根据他爹钟鼎和温叔的说法,这批财宝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他们死了,由钟翼和温秋衿来继承。
也就是说这批财宝只属于他钟翼和温秋衿两人的,如今突然蹦出个师兄师姐来,声称要夺到黄金,跟他钟翼平分,那不是等于剔了温秋衿,强行来占吗?
不过,眼下是鸟还在树上,就争论打下来是青蒸还是红烧未必太滑稽了。
这时白雁赶紧站起来问:“你们谈的是隐秘家事,我一个外人在这儿不方便吧,我是不是该回避回避?”
宋芒指着白雁说:“你怎么还是外人呢,你不是跟我家师弟成了一对儿了吗?”
倪妹也说:“对呀,白小姐,你已经是我们师弟的对象了,还这么客气干啥,咱们都是一家人。”
一时间,白雁脸红耳赤,她可以在钟翼面前表现得无所顾忌,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厚脸皮的事也做得出来,可是听别人说她成了钟翼的对象,就很不好意思了。
钟翼不买账了,瞪着宋芒和倪妹质问:
“虽然你们是我师兄师姐,但也不能说话太随便吧,怎么初次见面,就给我们来个拉郎配了?”
宋芒和倪妹面面相觑,好像不知怎么回事了。
倪妹结结巴巴问:“你们不是成一对了吗,难道还有假?”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钟翼问。
“是我们师娘呀。”
“啊?这是……我娘说的?”
“对呀,如果不是师娘告诉我们,我们怎么可能得知这个情况的?又怎么能当着你们俩的面讲呢,那不成了乱发言,是要引起你们反感的吗?”
钟翼朝白雁看一眼,只见白雁粉脸含羞,却装作看不见低头吃肉。
现在连吃肉都斯斯文文,小口咬了,不再大吃大嚼,瞬间就成了标准淑女。
钟翼心里好笑,又问宋芒和倪妹:“我娘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对我们说,你在当侦探,有个白雁小姐跟你做搭档,你们已经日久生情,相互许定终身,师娘让我们见到你们时,要向你们表示祝贺的。”宋芒说。
“哎哎,我娘这个人呐,见风就是雨,我和白小姐,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把我们说成已经许定终身了。”
“你们得理解她呀,她也急等着抱孙子。”倪妹说。
钟翼也无话可说,因为上次在踩金坳,娘当面就夸过白雁,明确要求他,选老婆就选白雁,还讲了一大堆理由。
白雁肯定在娘面前做足了功夫,为了拿下钟翼,她是用的迂回策略,先把娘给拿下,有了未来婆婆的鼎力支持,她的自信力就爆棚了。
钟翼也不想抵制了,反正关于婚姻大事,等案子拿下后,好好琢磨,现在先放一边,讲案子要紧。
“好了好了,师兄师姐,我们还是继续谈那批铁箱子,白雁你也不用避,你也是侦探,避啥呢,就算旁听也有资格。”
白雁点点头,其实她是故弄玄虚,知道钟翼是不会赶她走的。
她已经摸透了钟翼的路数,号准了钟翼的脉,如果你总是硬来,跟他顶牛,那就没得好果子吃,钟翼会毫不留情地给个冷脸子,说话贼难听,但如果你欲擒故纵,装得谦逊客气一点,他就心软,又把你当宝贝似的。
这人,她特别喜欢,就像个酸果子,想起来就要流口水,吃到嘴里一定其味无穷。
“那么,师兄师姐,关于这批铁箱子的曲折命运,你们了解多少,我很想知道,这些东西,最初的主人是谁,四足门是从谁的手里抢来的?”
这是钟翼认为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宋芒又微露惊讶之色,“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它们最初是谁的?”
“没有听说过。”
“你们上次来过沟子楞,金老爷曾请你们吃饭,没有详细给与说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