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恒向来不是会辜负别人期望的人,对于洛问这个根本没传达到的期望,他竟也歪打正着地替他实现了。
沈霁恒在四点多钟就被热醒了,原本为了安全,每扇车窗他都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容留空气流通,但是又不会使车内冷气消散得过快。但是洛问这车门一开,冷气奋不顾身地想要降低外界的温度,后半夜直升的温度将本就怕热的沈霁恒直接从睡梦里拽出来。
他起身,车内傅小青的鼾声仍断断续续地响着,但是由于不再密闭的空间而显得音量小了几分,他转头看向热量的来源——右边的车门大开着,洛问意外地不在驾驶座上。
沈霁恒瞬间清醒。
常年的警觉让他马上意识到洛问很可能已经出事了。车门开着说明他不会是正常情况下离开的,而浅眠的他完全没有被吵醒,只能证明洛问是自己主动打开车门的,而后被一瞬间制服。或者是一个因为更可怕的理由——对方有枪。
以洛问的性格和体力,如果对面持刀歹徒他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但是假设对方手里有枪,洛问很可能会顾及枪的杀伤力而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是S派来的人吗?那他们为什么只绑走了洛问?
虽然这些问题至关重要,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
沈霁恒的大脑飞速旋转,手也没闲着,他将座椅收直,将车打着火。车内的灯一瞬间大亮。不算耀眼的光芒在黑夜中也显得格外显眼。傅小青被直射的灯光带离梦境,她迷迷糊糊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沈霁恒语气里罕见地出现了焦急,没回头地对她说:“小青,洛问失踪了。”
沈霁恒不愧是沈霁恒,仅仅用了七个字就让长期“困”难户傅小青顿时醒盹了,她从后座上连滚带爬地坐起来,也着急了,大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不见了。我觉得他是被绑走了。很可能是S。”
沈霁神色中带着一点慌乱。现在他算是求助无门。这里的警局恐怕是靠不住,但如果回市局搬救兵,回来的时候洛问还能不能安然无恙都是个未知数。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你说我要不要给洛问打个电话?”
一向习惯于部署的沈霁恒回头征求傅小青的意见,眼里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犹疑。傅小青刚打算回答“打”,随即意识到了沈霁恒在担忧的问题。如果洛问真的是被S的人带走了,万一他现在将手机藏在身上,那么他们打的这个电话很可能会给他招致祸患。不但不能救回洛问,反而还会害了他。
她刚到嘴边的“打”字一转,脱口变成了否定。
“我觉得还是别打了。”
“好。”沈霁恒将头转回前方,看着被车灯照亮的前方空无一人的路,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再次转过头问傅小青:“你说他会不会给咱们留下什么线索。”
这倒是很有可能。以洛问的高智商,没准真的能找到机会扯下个扣子什么的来给他们提供一些指引。傅小青点头表示同意,二人一拍即合,赶紧下车找线索。虽然时间紧急,但是怕再次被抓单,他们也没再分头行动,而是一起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找着地面上的线索。
现在沈霁恒也是有些急傻了,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他是情况越紧迫他反而越冷静,但是一沾上洛问,他就马上被剥夺了一半的智商,只剩下另一半来维持大脑的基本运转。
他现在丝毫没有想过,在他的推测下,洛问当场被制服,字条之类的不可能留给他,没时间写。而像扣子这样细小的东西,他们两个想在半夜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云卢县虽小,但也算个县城。在整个县城里找到洛问可能会丢下的线索,简直难于登天。
二人将附近转了好大一圈,除了在地上发现了可以证实洛问确实是“惨遭不测”的电击器,却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他们已经浪费了四十分钟了。时间紧迫,他们没有时间再耽搁。
其实沈霁恒在二十分钟以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提议的不切实际。但是他仍旧是一言不发地找着,同时也在脑海里飞速搜寻其他可行的方法。毕竟如果只是干坐在那里,那简直太煎熬了。
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产物。即使知道自己此时的劳动是纯粹的无意义,他们也更讨厌等待。二十分钟后,沈霁恒终于记起了洛问在睡觉之前将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后备箱,他赶紧叫上仍旧兢兢业业盯着地面寻找线索的傅小青回到车旁,从后备箱里取出了洛问的电脑。
在他掀开笔电的屏幕之前,沈霁恒就注意到在屏幕与键盘的缝隙间透露出隐隐约约的光,这一发现让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会不会是洛问用手机给电脑发送了什么消息,给二人留下了线索?
他将电脑放在后备箱上,屏住呼吸打开了电脑——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云卢县的地图,此时此刻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地点标记着一个红色的圆点,正以极高的频率跳动着,仿佛在向他尖叫: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沈霁恒与傅小青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惊喜。他将这张地图拍照,将电脑放进了傅小青的怀里。
“我现在去这个地方找洛问,你在车里等着,锁好车门,将所有灯都关上。”沈霁恒将电击器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诶!我跟你一起去!”傅小青一把拉住沈霁恒的手臂,语气里充满坚决。她不明白情况都已经如此紧急了,沈霁恒为什么要把她自己一个人丢下。
“不行。”沈霁恒的眼神比她的还要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压迫感,直直压向傅小青眼底,“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洛问被绑架已经在我的预料之外了,我承受不了你同样陷入危险的代价。”
“小青,听话。这本来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不值得你去冒生命危险。”
他又在说这样的话。还没等傅小青来得及说些什么,沈霁恒就已经握着手机跑远了。每当沈霁恒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的寂寞。那种眼神透露出的讯息让傅小青觉得心口发紧,那是一种灵魂上的壁垒,沈霁恒住在自己的城池里,独自面对着战火连绵。
而她只被允许隔岸观火。
她捧着电脑坐回车里,按照沈霁恒嘱咐的在内部将车锁好。傅小青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着不曾移动的光点,那种频率很像心跳,她突然从心底涌上了一种无力感。她知道沈霁恒不是不信任她,他只是不信任他自己。他总是觉得自己没办法保护好他的队友。他不止一次无意识地在她面前表露出这种情绪。
而这次洛问的失踪,仿佛在告诉沈霁恒,他说的完全正确。他的力量太弱小,没办法和背后的黑暗抗衡。他只是这个世界上再微渺不过的一株草,一切对他不该触碰的真实的试探,都宛如飞蛾扑火。甚至换不来背后窥探的眼的微微动摇。
而沈霁恒的态度更像一句不断重复的话:我不值得。
傅小青盯着屏幕的眼睛已经微微湿润,那个视线中红色的点被泪水模糊形状,宛如夜晚海港上的灯塔,正在指引他们走向某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