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虚张声势!他在虚张声势!黄瑜在心底不停地用最大音量重复着这句仿佛咒语一样的话。如果人内心的声音同样有音色,那她一定在以最尖利的声音在心里疯狂尖叫。
李伯良是主犯,她是从犯。而故意杀人罪的最高量刑可以到死刑。
如果说在这个可怕的、肮脏的世界上还有一点她可以希冀的东西,那就是李伯良。
她爱他。
无论别人怎么看李伯良,在黄瑜心里,他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光。即使后来知道她被王浩兴玷污的事,他也丝毫没有嫌弃她,对待她就像从前那样好。甚至在她想要杀王浩兴的时候,他还劝她说不要脏了自己的手,让他替她去了结了王浩兴。
不可以!唯独这件事,她不能假手他人。她一定要亲手杀了王浩兴才能平息内心的怨恨。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无间地狱,她也愿意跟扯着王浩兴跌落下去,她要眼睁睁地看着王浩兴受尽痛苦!
凭什么!凭什么做错了事的人还有脸出现在她眼前?凭什么!王浩兴还能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快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这个受害者整天以泪洗面,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呢?她要让王浩兴比她痛苦一百倍!她要让王浩兴在恐惧中死去。她要让所有人觉得王浩兴是坏事做尽,受诅咒而死。
她做到了。开始的一切都那么顺利,他们三个送走了沈扶舟,沈扶舟看起来对王浩兴不错,但是在惊吓过后也没有要与王浩兴共患难的意思。这为她的计划创造了绝好的条件。
李伯良和卢天华将王浩兴抬到浴缸里,放满了水。她的男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他知道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之后的场景。
明明一切都如同她设计好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这场悲剧的帷幕已经拉开,没有任何一个角色可以轻易喊停。浴室顶上的灯正静静地向室内投射着冷光,王浩兴毫无知觉地躺在浴缸里,似乎陷入昏迷又似乎还在被噩梦纠缠。而她,手握着美工刀,在一室寂静中准备用最深的血色为这场盛大的悲剧谢幕。
她将美工刀割向王浩兴搭在浴缸外的右手。为什么?她的手在抖?为什么在她心底那个最隐秘的角落会涌上一丝犹疑和恐惧?这不对!她用尽全身力气又割了一道。终于一条小血管被割破了,血迅速地从王浩兴的手腕上流出,爬上他的垂落的手掌。
看着流出的红色血液,她从骨子里感受到一种眩晕,刚刚和王浩兴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的垃圾食品正在她的胃里涌动着,仿佛马上就要从她的嘴里奔涌而出。
想吐。恶心的感觉在她的皮肉下涌动着,她似乎在用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感受着这种反胃。她感觉力气随着恶心感觉的上涌慢慢地被抽离。她倒在冰冷的瓷砖上,低低地哭了起来。瓷砖与地相接的阴冷触感透过她单薄的裙子传遍她的全身,仿佛时间又倒回到那个晚上,那个房间。那时候的感觉也是像这样,阴冷,昏暗,仿佛没有尽头的绝望。
她没有力气了,她没有力气再割出下一道伤口。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她原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灰姑娘。而不是现在这个,握着刀正在歇斯底里哭泣的疯婆子。她太没用了,她甚至没有办法亲手手刃自己的仇人。
“王浩兴,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该死!你就应该腐烂在最深的烂泥里!你就应该去死!!你在侵犯了我之后,居然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六月十八号的那个晚上,我永远忘不了!永远忘不了!”她嘶吼着,但是也仅仅是她自以为的嘶吼。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感波动而微微颤抖着。声音小到或许只有眼前昏迷的王浩兴才能听到。
可惜王浩兴仍旧死死闭着双眼,丝毫不能对黄瑜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黄瑜趴在地上哭着,像一只病弱的小猫在低声呜咽。刚刚对王浩兴的剖白与诅咒已经耗去了她所有的了力气。药效快要过去,王浩兴可能很快就会苏醒。一直掐着时间的李伯良在外面轻轻敲了几下门,温言细语地对里面喊了一句:“小瑜,快到时间了。”
李伯良的话音透过门板清晰地穿进了黄瑜耳朵里,稍微给了黄瑜一些力量,她抹了几下眼泪,颤抖着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将美工刀丢进浴缸。在门框的另一侧站着的卢天华深深看了一眼担忧地看向紧密的门的李伯良,眼底神色不明。
门开了,李伯良没来得及往里面望上一眼又随即被黄瑜关上。黄瑜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李伯良心疼地替她抹去斑驳的痕迹,几人离开了王浩兴的家,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淡然无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在这场“凶杀”之中,她是策划者,是行凶者,亦是受害者。而李伯良只是被爱蒙蔽的帮凶。他不应该为她承受罪责,即使她知道他心甘情愿。
“你关掉所有录音设备和录像设备,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沈霁恒斟酌了几秒,起身依言将所有设备关闭。在外面的洛问和陆泽顿时失去了声源,只能看到黄瑜的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洛问注意到沈霁恒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并未因为黄瑜的坦白而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怎么回事?洛问心底满是疑惑,但这些疑惑也只能等当事人出来才能得到解答。沈霁恒在他心头埋下的一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这就又来了另一个。洛问眼底已经是浓到化不开的疑惑,想到那条短信,神色间又多了一分担忧。
陆泽在一旁倒是显得比洛问多了几分可惜。一出戏剧没了声音自然是兴味骤减。他又不会读唇语,没法通过黄瑜的口型读出她在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的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一样,没有回去继续在报告上签字,而是定定地站在这儿看完了这出默剧。
他看到沈霁恒将笔记本合上,一般这种行为宣告着审问的结束。他一般会在审讯室再待上几分钟,来整理一下审讯得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思绪。但是这次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更先一步地起身离开,刚巧和被辅警押着站起身来的黄瑜擦肩而过。
眼神一直没离开沈霁恒的洛问看到黄瑜的嘴唇在沈霁恒从她身边走过时蠕动了几下,不知对沈霁恒说了些什么。
随即他看到沈霁恒的脚步顿在原地,神情中是毫不掺假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