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很快就到了，陈贵被陆泽押着下车，一脸的绝望，直到进了审讯室，陈贵才彻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讯室里冰冰凉凉的，陈贵坐在审讯椅上，傅小青、陆泽、沈霁恒坐在他对面，在桌子后面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傅小青已经把假发摘掉了，温婉气质消失，更多了一丝身为警员的专业感。而坐在一旁的沈霁恒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他周身的气息冻住，更不用说陆泽，看着他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陈贵真心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在知道了傅小青也是警茶这件事之后，陈贵看傅小青的表情也多了几分瑟缩，目光不复之前的猥琐，变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了。
美丽的女人都是带刺的，陈贵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面将这个道理领悟透了。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那个，警茶同志，你们带我来有什么事吗？”
陆泽对这个对他女朋友动手动脚的人没什么好脾气，横眉立目道：“你前几天是不是去纹身了？”
“对，对啊。怎么，纹身也犯法？”陈贵虽然现在学了个乖，但骨子里的街溜子习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掉的，这话不由自主就从他嘴里溜了出来。
陆泽见他还敢跟他叫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简直想马上给他扭送法庭，让法官判他个无期徒刑。
他眉毛一拧，怒道：“纹身也得看纹什么图案！你纹的图案跟一起杀人案有牵连你知不知道！”
平时陆泽是不会将交通肇事案称为杀人案的，但是今天他在气头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这句话倒给陈贵吓了个够呛。
“什……什么？”陈贵震惊了，一直保佑自己的蝴蝶仙子怎么会跟案子有牵连？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但他现在也没有勇气质疑眼前这个冲他横眉立目的瘟神，只能弱弱地替自己辩解道：“这纹身是我去我朋友店里纹的，我觉得挺好看的……”
傅小青明知故问道：“那天你是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纹的纹身吗？”
“那天我喝醉了。第二天醒的时候，我哥们儿就说给我纹了个纹身。我梦里还梦见了蝴蝶仙子，一定是蝴蝶仙子下凡到我后背上了。”
蝴蝶仙子也不嫌恶心。傅小青默默吐槽。
沈霁恒问：“那天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纹的纹身吗？”
陈贵顶着来自陆泽仿佛要吃人一般的视线的压力，回答道：“不是，是跟我一个朋友——不能算朋友吧，就是个认识的人。这件事难道跟他有关系吗？”
陈贵一脸不愿细说的表情，想必这个人也叮嘱过他不要把他们见面的事情随便说出去。但这事也由不得他，有陆泽在这守着，他不说也得说。
陆泽的语气丝毫没有减弱，给陈贵施压道：“有没有关系我们警茶自己会判断。你现在牵扯进了一起杀人案里，你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说！”
“这……我只知道他姓李，他说他是杜龙的朋友，之前杜龙跟他一起做一些生意，现在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做……”陈贵瑟缩着，虽然已经不敢再隐瞒，但是他仍旧知道自己说得这些话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他吞吞吐吐地，像是在考虑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姓李？”傅小青跟坐在她旁边的沈霁恒对了对眼神，将李建彬的照片展示给陈贵看，“是他吗？”
陈贵眯着那双小眼辨认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他。”
除了李建彬，还有一个姓李的？沈霁恒微微皱起眉头，但是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总隐隐有些预感，这个“李姓男子”即使不是李建彬也一定是与李建彬有关的人。
“你继续说。刚刚你说做生意——什么生意？”傅小青接过话茬，继续审问。
看陈贵的语气，这生意一定不是什么干净生意。
“就……拉皮条……但我还没开始干呢，就被你们抓住了……我可是清白的啊……”
“你清白个屁！”陆泽骂道，一般是骂陈贵，一半是骂现在还在看守所的杜龙。
他姐姐为了养活他不得已去了湖中歌舞厅那种风月场所，月月给他寄钱，养活着他。
而他却在这里恬不知耻地拉皮条。简直没心没肺，狼心狗肺，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霁恒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记得之前李建彬跟他说杜龙不敢违法犯罪，这组织卖淫不算轻，他不信李建彬会容忍杜龙这种行为。
而杜龙，他也不觉得他真的昏头到去拉皮条。他姐姐为了她出卖了自己，他再做这种事情，就无异于往杜凤燕心口捅刀子。
如果他真的干这种事，那杜凤燕就真的死不瞑目了——她应该让父母直接把杜龙带走的。
沈霁恒心思微动，问：“我们知道你跟杜龙是兄弟。我问你，拉皮条这件事，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杜龙说的？还是听那个姓李的说的？”
“听…听李先生说的…”陈贵的声音愈发地低，倒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沈霁恒一挑眉，本就凌厉的眉峰显得更加气势逼人，“哦？意思就是你没亲眼看见过？”
“没…没看见过。我也奇怪呢，之前杜龙没出事的时候，整天都在跟我打牌喝酒，我还想他哪里来的时间去拉皮条……”
“行，你继续说。你们喝酒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先生找到我，说他是杜龙的朋友。他穿得特别好，穿西装打领带，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我还在想杜龙什么时候认识这么牛逼的人物。李先生说跟我谈生意，就请我吃了顿饭，我还喝了不少酒。”
沈霁恒问：“在哪儿吃的饭？”
“在世纪皇宫酒店……”
沈霁恒揉揉发痛的额角。怎么这些有钱人一个两个都爱往世纪皇宫跑？之前的沈扶舟和李伯良如此，现在的这位“李先生”也是这样。当真是奇怪。
“知道了，继续。”
“哎。”陈贵点点头，一脸的卑微和乖觉。但是这样的表情放在他脸上，却让人生不出一点的可怜之情，只觉得他更加瘦小佝偻。
不过好在陈贵不算那种好勇斗狠的人，不然还真是难办。
沈霁恒想到和洛问第一次见面，他用来伪装自己的肆意张扬，眼中的冰冷倏地化开，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
陈贵继续说下去，“之后我就喝醉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纹身……我从来没纹过身，怕疼，但是那天就忍不住想去……”
沈霁恒敏锐地皱起眉头，“这个李先生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陈贵的这种情况，在李建彬和杜凤燕身上也有所体现。都是受到一些暗示而产生了一些体现在现实中的冲动。他怀疑这个人也给了陈贵一些暗示，或者是给他下了药。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贵已经喝醉，他是不是自己愿意去纹身显得没那么重要。更何况，那男人又威胁了张烁，这使得下药这个行为变得更加多余。
沈霁恒觉得他的行为不能用常理衡量和界定。他做了太多冗余而无意义的事情，很多事情，饶是沈霁恒都无法理解。
“我……”陈贵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五官紧紧皱在一起，一脸的痛苦难当，“我不记得了……好像是说过……但又好像是没说过……”
三人看着陈贵的反应，明白他的反应已经变相回答了这个问题。
见陈贵这么痛苦，傅小青安抚道：“你冷静一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纹身的过程你还记得吗？之前之后的事情都行。”
“我们从饭店出来之后，我就啥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蝴蝶仙子来找我，说以后能保佑我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安托品带来的幻觉，但是亲耳听到陈贵这么说，傅小青还是觉得有些喜感。
作为三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很难相信这种所谓的“托梦”的。就算真做了这种梦，也只会将其当做梦去处置，而看着陈贵的表情，这明明是真的信了。
“是……”
陆泽问：“你后背上那个图案，你看着就不眼熟吗？你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图案？”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啊……”陈贵这下才想起来，最开始他们可是说他纹身的图案跟杀人案有牵扯。
陈贵想到这里，身体又被吓软了些。
他赶紧为自己辩白道：“警茶同志！你们可真得相信我啊。我虽然平时没干过什么对社会有益的事，但是杀人我肯定是不敢的。是那个人给我纹的图案，要是有关系也跟那个人有关系啊……”
看着陈贵没骨气的样子，傅小青想起了昨晚的张烁。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俩人求饶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在一旁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的沈霁恒此刻突然掏出了手机，快速地操作了一下，淡漠得好像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看向陈贵，问道：“那个李先生，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