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劝动Ivy……”李建彬无可奈何地说，深深蹙起的眉峰昭示他的心绪复杂，他复又张了张口想替杜凤燕辩解两句，但又想起人已经过世，辩解也是无用功。
李建彬补充道：“但是她当时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我觉得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去杀人的。”
沈霁恒问：“那个肇事者到底是谁？”
李建彬提起他，语气中带了几分气愤，“他叫陈贵。是杜龙的朋友，他俩经常在一起喝酒赌钱。总之是两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街溜子。”
沈霁恒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总觉得异常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得作罢，先继续问下去，“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又是怎么查出来他就是导致杜凤燕父母死亡的肇事者？”
这件事连地方警局都没能查出个水落石出，李建彬又是怎么知道其中内情的？虽然他的确称得上有权有势，但是这些信息不是有权有势就能知道的，但沈霁恒作为一个自己也在暗中——或者干脆称作明目张胆地调查父亲死亡真相的人，也不好对此多有置喙。
但他是凭着市局特别调查员身份才得以在工作之余继续查案，而李建彬已经越过了警局那边，独自查出了肇事者，颇有些手眼通天的意味。
而这个陈贵究竟是不是真的肇事者，还有待考证。
李建彬不知道沈霁恒心中的思绪，只自顾自地交代道：“我也是不久前才查出来是他的。 。 。 。 。 .关于案件的很多信息都是Ivy直接交给我的助理的，她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些，我也没有过多地插手。”
“你就真一点都没插手？总知道一些的吧？”傅小青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相信，她不信李建彬真就一点也没管，直接让杜凤燕和他的助理交接，不然他怎么会先知道找到陈贵的这件事。
“我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李建彬聪明地没有再重复那句“但我觉得不重要”，而是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我知道Ivy的父母在她二十岁的时候车祸身亡，也就是十年前 。 。 。 。 。 。 ”
“那时候她上大三，她父母在去学校看她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了，她父亲当场死亡，她母亲还有一口气，但是那是条小路，根本没有目击者。 。 。 。 。 陈贵跑了。 。 。 。 。她母亲也没能活下来。 。 。 。 . .”
简直是深仇大恨。毫无人性。傅小青腹诽，可惜社会里这样的人实在不少，“仁义礼智信”几乎一个都不沾，却总能依靠自己的自私自利来获益，如同一只面目可憎的蟑螂一般在臭气熏天的角落里蝇营狗苟。
“我也大致了解过当时的情况。那辆车是辆套牌车，当时没能查出这辆车的车主。当时也还没有天眼系统，找出辆不起眼的套牌车主人基本上无异于大海捞针。特别是，当时还没有直接目击者。”
“直接目击者？”傅小青不曾看过这起案子的卷宗，此刻有些不合时宜地问出声来。话出口的那一刻才意识到眼前还坐着个李建彬，不由得被自己蠢到，脸腾地飞上两抹淡淡的红云。
沈霁恒脸上稍稍露出惊讶，但打眼看见傅小青脑袋上都耷拉下来的卷毛又是满心的无可奈何。原本就是这种脾气性子，跟陆泽待久了那更是雪上加霜。真不知道这对小情侣平时相处起来要有多鸡飞狗跳。
他在心底暗自摇头，却也只能将情况稍作解释，“当时有个人看到了那辆车，他也是发现杜凤燕父亲母亲的证人，但是当时他并没有看见当时车祸发生的场景，所以不好办。”
“当时的刑侦手段还比较有限，确实很难查出这种没被当场抓住的肇事逃逸。 . . . . .”傅小青又习惯性地用签字笔挠着头将一侧的头发弄得有些凌乱，言语里颇有些惋惜。
“没错 。 . . . . .Ivy跟我说，那时候她20岁，为了父母的事奔波了很久，但是当地警方还是没能将陈贵绳之以法，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这种深仇大恨，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傅小青从未和杜凤燕本人接触过，但是也能从众人的话中了解到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冷傲、独立、倔强、聪明，这些词汇宛如一块块拼图，随着知情人的言语缓缓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李建彬继续说：“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放弃去查这个案子，我们之所以能在一起，说句她可能不愿意听的，或许也是拜这件案子所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泪光闪烁，不知是不是因为又想起了杜凤燕的死。
沈霁恒很想打断他的话让他说重点，但是傅小青像看琼瑶剧一般饶有兴味，李建彬那边也正讲到动情，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打断的好时机，只能闭了嘴依着人继续说下去，心里决定如果十分钟之内他再讲不到重点，他真的就要采取措施了。
而傅小青这边的想法就稍稍的偏离了今天的主题。她始终不明白，一个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是怎么博得李建彬这种成功人士如此死心塌地的喜爱的。她能看出来，李建彬是真心喜欢杜凤燕，他对于杜凤燕的态度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倘若他真拿杜凤燕当成玩物，他就绝对不会为了她的死心甘情愿地跑来警局这么多次。
她真的太好奇了，但是现在正主已经不幸离世，她又正巧是负责找出凶手的警员，于情于理深究这种东西都不大合适。但她看李建彬的眼神同样地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李建彬到底是看上杜凤燕哪里了呢？以杜凤燕的条件，在湖中歌舞厅之外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女人也不是件难事。难道眼前这个总裁其实是个傻白甜？傅小青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到了，赶紧回回神继续听李建彬的讲述。
李建彬缓缓开口：“陈贵。 . . . . .”
沈霁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要谢天谢地了，李建彬终于想起了这个比《复仇者联盟4》都要长的对话的重点和开头究竟是什么，只听李建彬说：“当时的肇事车辆的车身上有个特殊的标志，也就是因为这个标志，我们才有据可依去寻找肇事的真凶。”
李建彬这话一出，室内的气氛都紧张了几分，沈霁恒屏住呼吸追问道：“什么标志？”
“是一个蝴蝶的标志，Ivy的腿上就纹了这个标志，为的就是不忘记为父母亲报仇。”
蝴蝶标志！就是尸检报告中提到过的，那个被凶器抽到血肉模糊无法辨认的蝴蝶图案！
傅小青不禁唏嘘感叹：原来这个标志不代表比翼双飞，不代表爱情，也不代表灵魂的重生。而是代表杜凤燕一生中最黑暗的记忆，一段终生都无法忘记的痛苦。
“所以你们是怎么确认肇事者是陈贵的？已经十年过去了，肇事车辆还在吗？那个蝴蝶图案也还在吗？”比起傅小青带些感性的慨叹，沈霁恒就如同机器一般毫不犹豫地推进着流程。
看着他八风不动的模样，傅小青颇为无奈：才离开问问多久就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难道爱情的作用还有时效吗？至少在这个时刻也应该说一句：“您不要太伤心，我们会找到凶手”吧？
李建彬对于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并没展现出多少不适，回答道：“车辆估计早就不在了，就算在估计也早就报废被丢在哪个垃圾场了。 . . . . .但是我们在陈贵的身上发现了一个相同图案的纹身，和那个蝴蝶图案一模一样！”
李建彬没找到肇事车辆，杜凤燕父母死亡的案子就无法结案，即使他再有证据怀疑陈贵，那也只能是猜测，没有办法作为铁证对簿公堂。
但陈贵身上有和蝴蝶标志相同图案的纹身比李建彬没找到肇事车辆更让沈霁恒震惊。但是他更好奇，李建彬他们是怎么知道纹身这么私密的事情的。
“你怎么知道陈贵有这个纹身？”
“说来也是巧合，前两天杜龙去找我。 . . . . .”
傅小青听到这里的时候，觉得万分无语。无语的不是沈霁恒的“毫无人情味”，而是李建彬明明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插手，都是交给杜凤燕和助理一手操办的。但是他却随着沈霁恒的引导一下子就吐露出这么多。
她似乎更加确信这个总裁就是个傻白甜。
李建彬说：“杜龙去找我要钱的时候，我正巧在看那个蝴蝶图案，想要找出和它比较相似的，来挖出更多线索。但是杜龙看见那个图案，说前两天他俩一块去洗浴城搓澡的时候他看见了，他兄弟陈贵后背上有个一模一样的。”
“他能确定吗？”心脏在沈霁恒胸腔里缓慢而沉着地跳动，但是却带给沈霁恒有些窒息的感觉。
“他说，分毫不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