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慰籍的声音都起不到作用，此刻的沈芸处在一个濒临崩溃的边缘。
于海心中刺痛，实在是不忍沈芸这般狼狈，他攥着拳头，眼中燃着熊熊的怒火，他将沈芸安顿好，随后走向吴宇柯，朝他使了个眼色，随后三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白漆刷就的房门在身后闭合，透过愈发狭窄的门缝，他看见目视天花板，眼神空洞的沈芸，她就像拧尽发条的傀儡般，丧失了生命力。
“吴警官，沈芸不能再待在医院了。”于海的声音带着祈求。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吴宇柯眼神复杂，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不是瞎子，自己能在清楚看见沈芸那副状态，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差别。
“我希望您能将沈芸待会本部，将其安置其中，让她继续待在医院实在是太危险了。”于海声音干涩，眼眶莫名有些发红。
“你言重了，这件事我会和本部沟通的，只是你也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做什么都是要讲规矩的。”吴宇柯没有拒绝。
“麻烦吴警官了。”于海目光朦胧。
“能告诉我具体发生什么了吗？”吴宇柯皱着眉头，他回忆起那声扭曲的尖叫。
“我怀疑沈芸是中了降头术，从我们今早见她起，她就处在一种无名的恐惧里，她告诉我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她，无时无刻，她是那么深信不疑，以至于似乎真的在她眼前一般，我能看见她眼中的灰暗与恐惧，能感受到那心中的彷徨不安，所以我才会请求你将沈芸转移到本部，无论看守与否，医院都太危险了。”于海缓缓地说，他的神色凝重而怅然。
“此话怎讲？为何你会说无论看守与否，都很危险呢？”吴宇柯紧抓着关键点。
“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就在刚才我将沈芸房中的灯光熄灭，随后便在其旁一株盆栽上面发现了针孔摄头像，如果不是后来安放的话，那么早早就存在其中，而负责沈芸病房转移的医护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于海眼中有着丝丝怒火。
他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为何这样残酷的对待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姑娘。
“摄像头？”吴宇柯大吃一惊，他看向负责看守的警员，询问道，“在你负责看守的期间有没有除我们之外进入的人？”
“没有啊，就只有医生例行检查，当时沈芸小姐精神状态就十分的糟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进入病房。”警员不假思索地说道，总共来回就那么几个人，他自然不会将这桩子事给记错。
“奇怪，难道还有人暗中配合凶手的工作……”吴宇柯捏着下巴，沉思着前后发生的一切，如果说除却院长这个极有可能存在的帮凶，医院里还潜藏着共犯嘛。
“会不会是凶手混入了医护人员当中，假借公职偷偷安装的摄像头，亦或者监控早就安装好了，只待沈芸上钩。”于海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多半是早就安排好了，而那样的话，能安排调动病房的起码也得事主治医生才有这个权利吧，”吴宇柯神游物外，旋即揉了揉额角，“医院这趟水看起来是越来越混了。”
“所有的事都是围绕着沈芸展开的，最终一切的矛头都会指向她，让沈芸待在继续待在这里无疑于是羊入虎口。”于海忧心忡忡。
“摄像头你还没有取下来吗？”吴宇柯看向于海。
“没有。”于海摇头。
“是想着利用他向凶手传递什么错误的信息吗？”吴宇柯若有所思。
“有过这个想法，可想想应该也行不通，凶手那么精明怎么可能会被咱们这种小把戏给糊弄。”于海的脑袋里确实升起过那个想法，可细细一想，凶手前前后后策划安排了这么多事件，真要给他这点小伎俩给糊弄到，那岂不是太幼稚了。
而且正常的话，应该都知道摄像头不是长远之计，存在不了多久，明知可能暴露的情况还去相信一些刻意泄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不智了。
“先留着吧，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指不定日后还有用到的地方。”吴宇柯说道。
“嗯。”于海没有否决，可到底那监控的存在在他的心中是一根刺，想想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这样神经兮兮的，还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实在是怒不可遏啊。
“对了，杜警官他怎么不在？”于海回过神来，注意到不见踪影的杜警官。
“老杜他去调查绑架案了，本部那边应该是有些眉目了。”吴宇柯应道，就在不久前，杜磊接到本部的电话先行离去了，本还想和他再唠嗑唠嗑，可奈何重任在肩。
“张有志很可疑，就算不是帮凶，也一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定要尽快将他逮捕回来。”于海深思着，不觉间他似乎也有了点那股警探办案的意思。
“本部已经下发通缉令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将那个家伙给逮回来。”吴宇柯脸孔坚硬。
言语之际，廊道拐角处，一位警员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他喘着粗气停在了吴宇柯的身前，警员一个敬礼，随后一句礼貌性地吴队。
“直说。”吴宇柯言简意赅，并没有客套磨蹭。
“陈凌……陈凌他醒过来了，就在不久前还囔囔着要离开，甚至与咱们同志发生了口角，险些要起肢体冲突。”警员顿了顿。
“陈凌醒了？！”吴宇柯于海二者几乎同一时间陷入惊怔，随后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喜色，继而是沉重感。
“嗯。”警员有些木纳地看着他们。
“带我们去病房。”吴宇柯一招手，随意吩咐几句好好守住沈芸便离开了。
于海自然不会落下，此时此刻，他迫切想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
“用于绑架转移受害母子的车辆是一大型的厢式货车，牌照经调查已确认是套牌无疑，根据各路段监控反馈，车辆最后便是在这一带消失的。”驱着警笛长鸣的警车，杜磊同着一众探员穿过繁华喧嚣的都市，来到了偏远荒无人烟的工业园一带。
这里是一片废弃已久的厂区，早些年因为污染太大被相关部门叫停严肃整改，因为工厂自身原因，耽搁至今也没有整顿重开，也落得现而今这个情况。
“进去看看，也许还能发些点踪迹。”杜磊摆手，随后警员驱动车辆，嘹亮的警笛声，响起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带。
白雪飞扬着落下，类似这般无人区，积雪尤其的厚，到了后面，凭警车那般抓地力加速度根本举步维艰，几人无奈下车步行，盯着咆哮的风雪在这孤旷之地搜寻。
由于缺少目标与方向，警官们都是在凭借着自觉盲目寻找，地上的积雪目测已有二三十公分，到了这种程度，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基本都会被掩盖于白雪之下。
总不能为了寻找那蛛丝马迹将这厂区给掀个底朝天吧。
约莫一刻钟左右，警员们的热情已经开始退散，这呼啦扯着的寒风拍的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尽皆干裂发紫。
少了城市的温室效应，这偏远地带显得格外的寒冷，杜磊搓搓双手，继续在雪地里跋涉，对比那些初来乍到不久的警员，杜磊实在是坚毅太多，莫说这般盲目寻找，便是整个绿藤市海底捞他都不在少数。
他哼着不知名的老调，踩着积雪一步步上前，随着厂区的深入，身边荒凉的景色开始演变成钢铁彩板搭建的房屋，并没有多了一丝亲和感，这些金属的造物反而让他心中寒意顿生，没有任何人声，这片地域就像死去一般。
风雪模糊视野同时将杜磊变成了一个暮雪白头的老头，衬着那副沧桑操劳的脸确实有那么点日薄西山的意味了。
杜磊丝毫不在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原地驻足蹦跳将身上的积雪给抖落，免得它们到时融化成水，沁入他的背脊，那可真的是透心凉了。
看不见公路，看不见远天，四周的一切皆是不见根基，白雪覆盖着一切，填充着视野，这样单调的世界，让人莫名有些超然的感觉。
独雷目光四处流转，在这清一色的世界里企图寻找到那么一丝异样，约莫又是十分钟的徒劳后，杜磊的目光被一厂门大开的厂房吸引，他踩着积雪小跑过去，临近之时，脚下忽生异感，似是与金属相触。
杜磊皱着眉头，随后俯下身子来，伸出冻的发红的手在雪地里刨了起来，一坨坨的积雪被抛飞出去，十几息后，一片划满锈迹的金属显现在了眼前，而这还只是部分，他向前再进几分，同样的金属再度显现，他起身冲着不远去的几位警员招手。
“都来我这边！”他迎着风雪大喊。
几位警员堪堪听到他的呼喊，最后相继赶来，未等杜磊先发话，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异常，脚下那金属的质感在瞬间吸引住了他们。
“一人一边，看起来是个大家伙。”杜磊没有解释什么，俯下身子去，继续工作起来，依他的猜想脚底下的金属多半就是那不翼而飞的厂门。
警员们如火如荼的工作起来，众人齐心，其利断金，不出一分钟，完整的金属便彻底裸露了出来，通体划满了锈迹，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从整体外形一看，轻易便能辨认是卷闸门，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把它搬到那处厂房里。”杜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向那大开着的厂房，几位警员分开四角，随后一同发力，将这爬满锈迹的卷闸门从雪地里彻底抓取了出来。
白雪抖落，其下裸露出皲裂糟糕的地面，看起来这片厂区之间，从前也存在着那么一条公路，只是因为一些问题，再无人问津，年久失修便造成了现而今的场面。
杜磊皱着眉，没再多想什么，穿过风雪，他站在了那锈迹斑斑的卷闸门前。
几名警员站在一旁，同样低眉观望着。
卷闸门起码用了几年，不然也不至于尽是锈迹，整体看上去损坏严重，而且应该就在这几日，许多地方都破碎了，像是被撞击导致的。
杜磊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卷闸门绝对是被人为破坏的，自然朽坏的话不可能会有如此破败，而且依破坏痕迹来看，应该就在这几天。
他的目光向上，最后落在这片厂房里，很大，前后的面积应该足以容纳一辆厢式货车，杜磊的目光游离在厂房的每一角，他观察着一切有可能的蛛丝马迹。
杜磊缓缓迈步，目光由下而上仔仔细细观摩打量着，无论是高度还是长度都足以支撑那辆用于绑架受害人的厢式货车进入，没有任何扯着痕迹的残留，亦或积雪消融留下的水渍。
厂区很干燥，他望着冷风直灌的大门口，心中若有所思，即便存在车辙亦或水渍，也早已被这大风给拐没了。
杜磊吐了口气，有些失望，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沿着厂区的边缘开始寻找。
“你们去厂外一带的公路找找，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的残留。”杜磊头也不回的说道。
警员没有不耐烦或犹豫，雷厉风行地便投身工作，埋怨归埋怨，不爽归不爽，可工作就是工作，不管怎样都要完成，更何况这事关两条人命。
杜磊很仔细的观察着，事在人为，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在将厂区的三边都查找一遍后，杜磊终于在厂房的一角找到了线索。
那是些许燃尽香烟形成的烟灰，蹙在一起，躲在这狂风的死角，才免于被席卷冲散，杜磊面露喜悦，同时眼神沉重，他将整个人凹在角落里，取出证物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烟灰给收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