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柯随后将苗佳所言述的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一遍,两人的表情愈发的沉重,俨然如同兵临城下的守城甲士。
“看来,张有志的背后另有其人啊。”杜磊捏着下巴,居然不是潘龙龙指使的这一切,那么一定是另有其人,在潘龙龙之后找到了他,以更高的代价利诱他,去诬陷潘龙龙,企图瞒天过海。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另一伙不知名的势力为了控制住张有志,从而劫持绑架了他的家人借以威胁。”他又说。
“我看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张有志绝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家伙,他心思狠毒,甚至乎可能在受到威胁后,还想着倒打一耙,总之绝不能简单的将其定义为傀儡那么简单。”吴宇柯冷静分析着。
在他的眼中,张有志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甘愿受人所缚,他表现出来的种种情感都那么强烈,以至于在当时博得了他的信任,可现在看来却是那般的矫揉造作。
有些人为了金钱利益,甚至可以抛弃亲人骨肉,而张有志极有可能就是这么一种人,依吴宇柯的推断,他在受到指使后,目及那残酷的杀人画面,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可怖的想法,他想着借此威胁幕后凶手以勒索大笔的财物。
而如此一来,相关监控一定还有这备份。
“看起来古城的事并非蓄谋已久,是突发事件了,这样的话,陈叔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洗掉了。”杜磊沉思着。
“这件事可以洗掉,可另外一些却是怎样也洗不掉了,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市立医院的院长程梁和陈叔陈凌可是三十年的好友呢。”吴宇柯冷笑着。
杜磊二人,尤其是于海瞬间惊怔不已,无怪之前的医护人员对陈叔如此恭敬,原来如此,而照这么看来,陈叔岂不是板上钉钉的凶手了。
种种种种皆是指向了他,眼下所欠缺的无非就是证据罢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将陈叔给监禁起来。”杜磊皱着眉,这边的嫌疑才刚洗掉,那边板上钉钉的事就出来了。
“在没有确切证据及文件前我们能不能对陈叔进行逮捕,况且这件案子至今仍是疑点重重,单凭推断难以服众。”吴宇柯摇头,陈叔和张有志的情况不同,后者现而今的处境已经是原形毕露了,潘龙龙被捕的同时也宣告了张有志诬陷阴谋的破产。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杜磊问道,事情从一个僵局跌进了另一个僵局之中,至始至终他们似乎都在和傀儡捉迷藏,真正的黑手躲在幕后从未现身过。
“等陈叔醒来再说吧,我想他的身上一定藏着许多秘密。”吴宇柯意味深长。
“环城那边的案子怎么样了?”杜磊吐出口气,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起案子上。
“那件案子很麻烦,今早我了解了相关进度,尸体约莫要晚上才能剥离出来,现场除却我所说的烟头及那垃圾袋外没有任何其它证据,针对两样物证的检测还在进行,估摸着也得明天才能出答案,总之环城泥塑尸体的案子,只有到明天才能有些眉目了。”吴宇柯说道,警方现而今可以说是忙的焦头烂额了,前前后后发生的案子冥冥之中似乎都连串在了一起。
他有预感,在这一切结束后,绿藤市会是一番新的光景。
“真希望这该死的案子早点结束。”杜磊叹了口气,他低着脑袋,揉了揉眼睛,深深地黑眼圈瞬时暴露无遗。
“这样可不行,实在累的话就好好休息一会。”吴宇柯看着他摇了摇头。
“少说废话,说别人前好歹先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好歹还能看,不像你就快变成小老头了,到时候你让苗佳那小姑娘怎么办?”杜磊撇着嘴。
“你个家伙,别太过分了啊!”吴宇柯有些恼羞成怒。
“怎的,这就戳到痛点了,我可不比你,我孩子都两岁大了,你还连女朋友都没找,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这件案子没你,我老杜也轻松拿下。”杜磊说着,拍了拍胸膛,这一拍不得了,差点没给杜磊弄岔气。
“瞧瞧你那虚脱的样子,下回给你带点枸杞补补。”吴宇柯笑道。
“好你个吴宇柯,不跟我对着干浑身就不舒服是吧。”杜磊摩拳擦掌,一副架势俨然就要和吴宇柯扭打在一起。
“你就省省吧,留些力气回家对付老婆,别尽用在我身上了。”吴宇柯啧啧道。
两人就这么争锋相对着,本还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洒脱起来,并没有谁会觉得这样不妥,毕竟一味地工作有时只会导致效率愈发低下,劳逸结合才是根本。
于海看着他们,轻笑一声,旋即走到监控室的主机面前,他仰面望着那一副副截然不同的画面,流动的人影,奔走的医护。
他吸了口气,双手按上键盘,随之风卷残云,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主机屏幕上,荧光绿闪烁不断,一行行的代码飞快从眼前闪过。
这台老式的电脑就这么在于海的手中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对于一个常年从事IT行业的人来说,此刻的于海就是这台电脑的灵魂。
吴宇柯二人的目光先后被吸引过去,他们走到于海的面前,看着他飞快敲动键盘的双手及代码飞闪的屏幕。
他们并没有出言打扰他,而是耐心等待着,约莫半分钟左右,于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揉了揉发紧的额角,起身吐出口气。
变幻的代码尽皆消散了,电脑荧屏恢复到了正常使用的状态,一切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了?”吴宇柯疑惑不解。
“查了一下硬盘损坏情况及是否有残留数据。”于海脸色深沉。
“有什么发现吗?”杜磊搭上话来。
二者皆是期待地看向他。
于海摊摊手,摇了摇头,转而开口说道,“相关数据清除的很到位,显然是花费了精力的,虽说找不到可能残留的摄像,但基本可以确定监控视频是被人为恶意删除的,张有志骗了我们。”
“这家伙,”杜磊眼神不善,“必须尽快将这个家伙给抓回来。”
“张有志的事自然有人处理,眼下还是几件要紧的案子呢,”吴宇柯神色凝重,他看向杜磊,拍了拍他的肩头,“老杜,关于张有志妻儿的绑架案就交给你了,具体等会会有警员联系你。”
“没问题。”杜磊点了点头。
“于海,你跟我去沈芸家中一趟吧。”吴宇柯看向神游物外的于海,后者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那沈芸他们?”于海有些担心沈芸的安危。
“放心吧,会有警员时刻保护他们的。”吴宇柯微微一笑,旋即对着那负责监控的警员招了招手,“你继续待在这里,时刻监视医院的动静,对了,特别关注一下院长。”
他皱起眉。
“明白。”警员轻车熟路。
吴宇柯最后扫了一眼这有些昏沉的空间,随后转身离去,于海杜磊二人紧随其后,出了门去,走在嘈杂喧嚣的廊道里,于海始终觉得心中压抑,好像有一颗巨石压迫着心脏,他实在是不放心就让沈芸一个人待在医院。
“不放心啊?”吴宇柯挑了挑眉。
于海一怔,缓缓地偏过头去,视野中是目光极远的吴宇柯,“嗯。”
他忧心忡忡地点头。
“实在不行,你再去看看她吧,要不我一个人去也行,主要是看你貌似很想参与进来,本就是警方的工作,我自然不会强求你。”吴宇柯耸了耸肩,带上于海无非是看他对这件案子很是操心,衡量利弊,没什么坏处,捎带着带上指不定还能起到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吴警官见笑了,沈芸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实在是怕她再受到伤害,她还小,才二十出头,不该承受那么多人间疾苦。”于海冲着吴宇柯苦笑一声,后者一怔,脑中浮现出苗佳的身影,似乎她也只是个孩子,可却承受着人所不能想象的危机苦难,这世界就是这样,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如果可以,谁会想要这样呢。”吴宇柯摸了摸鼻子。
“我去看看她,吴警官稍微等我几分钟,很快就来。”于海下定决心,保证沈芸安全的最好办法那就是将问题解决。
吴宇柯不语,眼神表述了一切。
穿过层层廊道,于海喘着大气直奔来到了沈芸的病房面前,门口是熟悉的身影,警员站得笔直,双眸如炬。
“我来看沈芸小姐。”于海走上前去。
“是于海先生啊,你如果想见的话,推门进去就可以了。”警员并没有拦阻,看来吴队亦或杜队先前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谢。”于海礼貌地说道,转而旋开门把手,推门而入,熟悉单调的布局,苍白的灯光打在雪白的被褥上,钢铁支起的床架躺着面色憔悴的人儿,她正歪着脑袋看着窗外满天的飞雪,林立的高楼裹着素素银装。
窗帘都大开着,簌簌的冷风尖啸着钻进房中,裹着片片雪花,让人直打哆嗦。
望着沈芸那张心事重重的脸,以至于于海一时间都忘了将房门关上,冷风呼啦地扯在他疲倦的面孔上,不多时已是冻得嘴唇颤抖。
门口守岗的警员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地替于海带上房门,旋即摇头叹气,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故事,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能走到今天一步属实不易,可一路而来,他们都在坎坷磨难中渡过。
世界上哪有什么童话爱情,有的只是现实的凌厉残酷爱情的荒诞不羁。
“沈芸。”于海缓缓地开口。
侧身躺着的沈芸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她的眸光始终凝聚在窗外的飞雪及高楼大厦上,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于海眼中透着痛苦,他走上前去,站在了沈芸的身前,后者并没有惊异的表情,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于海的到来。
可为什么一言不发呢,于海懊恼不已,他习惯性地将一切问题都归结于自己的身上,他不在的时候,沈芸承受了太多太多,现而今的麻木足以表明她内心的恐惧空洞。
那无名充斥着每一寸空间的幽然恐惧时刻包裹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从宅中惊魂到现而今的无限循环噩梦,沈芸陷入到了某种畸变的心理状态。
在最后一次与于海告别后,她尝试着去睡眠,可每每磕上的眼睛,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陌生却又直触心魂的身影,那空洞幽深的眼睛,那似乎隔断岁月的幽恨。
有那么一个人至始至终都在凝视着她,观察着她,将她视为了掌中玩物。
“沈芸。”于海声音低沉,可她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纵是于海的身影拦在了她的跟前,后者的眼眸依旧毫不偏移地注视着前方,无论眼前是何物,在沈芸的眼中,她能察觉到那埋葬于时光深处的愤恨。
“沈芸,清醒点!”于海实在不忍,他低下身子来,捧着沈芸那张冻的微微发紫的脸,肌肤相触的瞬间,那掌心那温存立刻便被寒冷吞没了。
透过神经,他能感觉到那股寒冷。
他摇晃着沈芸的面庞,可后者此刻俨然就如同丧失意识地植物人一般,压根没有半点反应。
于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愈加恶化了呢,他紧紧皱着眉头,一张面孔阴沉的可怕。
“沈芸,你倒是和我说句话,你这样,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海手足无措,他对女人本来就缺少了解,更别提现在这般神经兮兮的沈芸了。
沈芸仍旧没有言语,她的双眸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