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右边的锦衣男子只随意瞄了少年一眼,便没有兴趣看下去了。
布衣布鞋,瞅着这么寒酸,一看就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这种下等人,其实是不配与他坐在一处的。
可其余三人都未出言阻拦,若此时自己驱赶那穷酸少年,只怕会给佳人留下个尖酸刻薄的坏印象,也罢,就收起性子,稍稍忍耐片刻,反正雨一停,那少年自惭形秽,便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李俊霖在洞口站定后,看见这伙人捷足先登了,便打算扭头就走,免得生出事端,他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
见那少年郎要走,锦衣男子满心欢喜,可是下一刻,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年轻女道,只因她开口留人。
“这位道友,外面雨那么大,不如留下躲雨,这里地方不小,加你一个也不算拥挤。”
李俊霖背对众人,身形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她们会主动留人。
那锦衣男子为博佳人青睐,便赶紧附和道:“对啊对啊,这位小兄弟无须介怀,这山洞这么大,又不是谁家开的,我们躲得雨,你自然也躲得。”
此言一出,年轻女道朝锦衣男子微笑点头,颇为认可,后者也不禁沾沾自喜,颇为得意。
只有白发老妪依旧没个好脸色,却也懒得出言拆穿,只要那人模狗样的东西不要妄图染指自家小姐,那么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白衣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朝里面挪了挪,直接用行动,为少年让出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这里可以烤火取暖。
李俊霖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便不再执拗,转身朝四人抱拳,感激道:“既然如此,我先谢过诸位。”
白发老妪也跟着白衣少女朝里面挪了挪,好在那少年郎也没有得寸进尺,走进来之后,只是坐在最边缘,靠近山洞洞口的位置,也没有借伸手烤火的机会,试图接近自家小姐,还算比较规矩。
年轻女道其实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留住那少年郎,只是在李俊霖转身的一瞬间,她瞧见了那柄金色剑鞘,材质与宗门祖师堂的一样物件极为相似,可宗门是什么样的存在?莫说是这小小蒹葭州,就是放眼整个婆娑天下,那也是山上仙宗的执牛耳者,能出现在自家宗门祖师堂中的物件,所使用的材质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拥有的。
关于祖师堂那样物件,其实还有一门秘幸,是她作为祖师堂嫡传弟子才能得知的,整个宗门上上下下,知晓此事之人不超过双手之数,此番下山历练,一方面是为了提升修为,一方面,其实也是她抱有私心,想要凭借着那桩秘闻,找寻到与那样物件材质相仿的法宝。
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带着旁边这个锦衣男子的原因了,若非他懂得一门风水堪舆的望气神通,还有一件颇为稀有的祖传寻龙,那么她决计是不会搭理他半分的,说到底,那男子的家族曾经也就是个挖人祖坟的,身上再怎么穿金戴银,如今再怎么遮掩,再怎么弃暗投明,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年轻女道眼力极好,只是少年如今面对她坐着,便无法再仔细瞧瞧那柄金色剑鞘了,她得想个法子,探探那少年底细。
女道从怀中掏出一张贴身帕巾,起身走到少年郎身前,将贴身帕巾递给他,微笑道:“这位道友,若不嫌弃,便擦擦脸吧。”
李俊霖确实满脸雨水,一头黑发散乱不已,遮住了少年半张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短暂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从年轻女道手中接过了帕巾,道了声谢后开始擦起脸来,这只白色帕巾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想来是常年被她贴身存放。
李俊霖还不懂得其中真意,其余三人确实脸色各异。
白发老妪笑容玩味,白衣少女似笑非笑。
那锦衣男子脸色阴沉,目光阴鸷,就那么盯着手握帕巾的少年郎,仿佛已经将李俊霖视为了眼中钉。
擦干脸上雨水后,随意将头发拨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五官端正的清秀面孔,虽说尚且有些稚嫩,却已担得起翩翩少年一词,当李俊霖要将帕巾还给对方时,不曾想那年轻女道已经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了。
这一下,少年手握年轻女道的贴身物件,是往兜里揣也不是,不揣也不是,只得干巴巴得捏在手中,想着等雨停了,自己临走之前再还给她。
“道友是蒹葭州人士?”年轻女道微笑问道。
白衣少女和白发老妪也好奇望向少年,才凝神境的修为,就敢独自游历蒹葭州,到底有怎样的底气?
李俊霖摇摇头。
“那是太白、扶摇两州人士?”年轻女道又问。
李俊霖还是摇头。
那个笑容恬淡的年轻女道便有些坐不住了,心想这少年郎怎的不开窍,自己连问两句,不就是等他开口自我介绍一番吗?
来自哪里,什么时候也成为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了?
李俊霖不想说出自己是来自新桃源镇,觊觎洞天福地的修士数不胜数,若暴露自己真实出身,恐怕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笑道,“我来自桃夭州。”
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白发老妪也是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
那年轻女道点点头,屈指一弹,便让快要熄灭的篝火焕发新生,继续猛烈燃烧起来,不难看出,这位年轻女道对于火法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微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是个好地方。”
白衣少女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锦衣男子眼中的敌意已经完全收敛,至少不在明面上表现了。
李俊霖微笑不语,他对婆娑小九州了解不多,就那么几个州,其中桃夭州还是在云上舟与梁文茵闲聊时,从羊角辫儿小丫头口中得知的。
少年深知言多必失,便不打算在桃夭州一词上与对方纠缠,而是抱拳道:“一路走来实在困倦,诸位随意,容我稍事休息。”
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年轻女道也不好再强行打扰,与之聊天,只好随意翻出一本道门典籍,翻阅起来。
白发老妪走到洞口,抬头看了看,风雨飘摇,雨越下越大,乌云将整个天空都染成灰色。
这场雨,今夜怕是停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