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东方未破晓,诚实也倦了,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算得上真正的夜晚,偶有车辆行驶,也不敢大声鸣笛。小楼不怕夜晚,没来到城市之前,她的人生大半都是在没有路灯的黑暗中度过。
舍不得钱打车,三更半夜的又没别的交通工具,好在她学会了扫码,走了六七分钟,在街边捡了一辆共享单车,踩着暖黄的路灯光,没入黑暗之中。小楼没什么心思,一心扑在钱上,哪怕深夜里在无人的马路上骑车,气氛十分到位,脑子里也没有思考什么复杂的事情,深夜伤感与她压根搭不上边。
到达目的地时,刚好凌晨三点,锁了车,灵活地跑到一户破败的小院大门前,这里离白天她摆摊的地方很近,她能轻易地找到,小楼虽没在这个城市呆多久,却也知道这样的小平房与大城市格格不入。此地虽不是市中心,但所处大城市,土地价格也是寸土寸金,怎么就轮到这么个小破平房占地方了。
刚敲了两下门,门立刻就被从里面打开。算命老头笑眯眯地探出半张脸,神秘兮兮地招呼小楼进来。
“为师果真没有看错你!”老头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院子中央的破旧太师椅前,慢悠悠地倒在上面。
“能看懂为师给你的暗号,有慧根!”老头夸得是昨天临下车之前在小楼脑袋上敲三下,暗示让她三点来找他。
“师父,我看过孙悟空的动画片。”小楼无情地戳破,得亏她在楼上林家正好看过这动画片,要不然还真看不明白师父神神叨叨的作风。
老头也没在意,抬手有模有样地拾起旁边矮桌上的茶杯,吹去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从今以后,为师便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与你。”
小楼倒不在乎那个:“师父,能赚钱吗?”
“俗!太俗!” 老头呵斥她“行走江湖之人,不能把金钱放在第一位,不过师父一身好本事,让你活命绝对没问题。”
老头起身,仙风道骨地飘进后面的老房子:“徒儿,来帮师父搬出来吃饭的家伙,今儿个就让你看看眼界!”
… …
王亦安挂了许楷瑞那通电话后,心情不算太美丽,思来想去还是翻出来声称是小楼师父之前登记的档案,找到了老头的住址。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墙上时钟的指针,越看走得越慢。等到天蒙蒙亮,来换班的同事来找她,王亦安已经倒在椅子上瞌睡了,双腿交叠放在办公桌上,怀里抱着手机,梦周公呢。
“王哥,换班了。”同事手里使点劲儿,把转椅推走半米远。
“好… …辛苦了。”王亦安迷迷瞪瞪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出走,没走几步又拐了回来。
“警车钥匙先给我,我替陈哥转转静北区那一片。”
… …
静北区是住户区,六点钟街上已经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人,成堆成伙穿着校服的学生,一身标准职业装站在路边焦急地看着手表的上班族,早餐店已经开门了,摊位摆到了店外面,看到警车后心虚地朝这边挥挥手。摆摊这种事情杜绝不了,派出所也不爱管,一般情况下就默许了,昨天去抓也是上面下达的命令,抓住也没重罚,这些小贩压根不放在心上,第二天继续。
王亦安对这片很熟,开车直奔老头的家,等到她下车后,大门紧锁,敲了好几下也不见有人开门。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的大妈好奇地往她这边看,最后好心地提醒她:
“警察同志,你是来抓他的吧?这老头早早地就出去了,你别敲了,没用!”
“大姨,您知道他去哪了吗?”王亦安转身去问。
“这我可不知道,左不过就是去哪摆摊去了,拿着好一堆家伙事,还带着一个小孩。”
“好嘞,大姨,您那忙去吧。”
王亦安迅速打开车门坐进去,一个漂亮的单手倒车,把车子开到马路上。摆摊就是那么几个地方,王亦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果然,车子开到天桥底下,一眼就看到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围着某个摊位看得起劲儿,还不时发出猛烈的掌声和叫喊声。黑着脸下车,王亦安没穿警服外套,围观的人也没注意她,还热火朝天地往里瞅。好不容易挤到里面一层,王亦安算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算命老头光着膀子,下身是习武之人穿得短裤,清晨的冷风都能把他孱弱的体格吹倒。小楼在旁边手里拿着锣,腰间系了喜庆的红腰带。
“走过路过不要错了,今儿个老朽携关门弟子来给父老乡亲们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老朽今年七十有六,大家伙看看这体格子结不结实!”
说完老头直接躺在长凳上,小楼费力地从地上搬起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放到老头的身上。
“大家伙看好了!”
小楼大喊一声,抡起手里的大锤子,手起锤落,“嘭”得一声,石头碎了。
“好!!!”
“再来一个!!!”
旁边看热闹的人给予激烈的掌声。
老头完好无损地站起来,给各位看官作揖:“兄弟姐妹,大哥大姐,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等明儿个让我徒弟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老头给小楼使了个眼色,小楼会意,抱着一个通盘子走向人群,观众老爷们也给面子,十块五块的零钱都扔进去,还有的大哥直接给了张红票。
“谢谢大哥捧场。”小楼也会来事,不管给多少都点头哈腰地感谢。
端着盘子走到某个人面前,小楼低头等着他赏钱,半天没等到回应,刚要离开去下一个讨赏钱,结果手腕被一股大力扼住。
“要多少?”
熟悉的声音,小楼身体一颤,抬头看面前的人,眼睛中满是恐惧。
“王… …王哥。”
老头见那边不对劲,马上反应过来,开始稳场:“各位爽快人,今儿个是老朽第一天开场,大家伙看个热闹,不劳烦各位破费了,明日,明日咱们再来!”
人群嬉笑着散去,热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孩,和强制禁锢住她手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