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蹊见他沉默，也不再多言，走进屋中，也不知在那儿翻出一流苏，随后又来到院中，叫张文若拿出他的往生剑，亲手为他的剑系上流苏。
“当年为师拜入你师祖门下时，他老人家便亲手为我的剑系上流苏，并非贵重之物，全是一份寄托。”
张文若看着她，恍惚之间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受，有些像老瘸子那些年照顾自己时的神情，却又有那么一些不同，接过剑好生收起，随即道谢，“多谢师父。”
张成蹊微笑着点了点头，“人真是不服老不行呀，我本不想收徒，可临老竟动了收徒的心思，上天便将你送到我面前，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能掌握灵明渊，实在难得。”
“太古十三箓有缘得之便了修行，这有何难得？”
她轻声一笑，眼神确实越发深邃，“你可明白灵明渊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龙族的修行功法。”
“不对，龙族乃万妖之首何等神圣？又怎会修行此功？这是一妖龙化魔的修行功法，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修行，就算运气好勉强掌握，也会因那一对天魔瞳而迷失心智，成为没有理智的魔物，除非……心性最是纯粹之人，无论经历了什么依旧可以恪守本心，才算有资格修行此功，你是继我之后第一个能掌握灵明渊之人，你说我该不该对你刮目相看？”张成蹊说着便投来一缕赞许的目光。
张文若有些惊讶，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心性纯粹，顿时觉得有些可笑，要知道这些年他杀的人和妖不计其数，性情也是再日复一日的杀戮中变得乖戾狠辣，“这是魔功也好，那双赤瞳是天魔瞳也罢，这些我倒是勉强能信，可师父竟说我这种人是心性纯粹之人？难道我自己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
闻言，张成蹊愣了愣，随即一指头戳在张文若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跟我面前装什么少年老成呢？你这种人？你哪种人啊！？明明年纪不大不知哪儿学得如此悲观？你就没想过你为何觉得自己是一个恶人？那是因为你打心底厌恶做过的那些恶事，却从不看自己做过的好事，日复一日的折磨自己，少年，得懂得原谅自己呀！”
张文若有些懵，这还是继老瘸子之后第一次有人以长辈的口吻教训他，一时心头五味杂陈，说不上抵触的情绪，甚至还有些渴望，顿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苦笑两声，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师父教训得是。”
张成蹊见他模样，顿觉好笑，“我传你一部道家秘传清心咒，常年修行可宁心静气，最重要的是可以抑制天魔瞳中煞气对你的影响。”
张文若愣了一愣，似是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敢确定，随即问道：“师父此言何意？那天魔瞳到底是什么？会有什么影响？”
“你就不觉得自己这些年来越来越嗜杀吗？天魔瞳因修行灵明渊而生，既是这功法最强手段，亦是最害人的手段，它所蕴含的煞气能一点点侵蚀你的内心。”
听到这儿，张文若似是想起了什么，记得很多年前在燕北时，他还是一个温文谦逊的少年，那时就算因为幼年被人断指之事心有愤恨，却也并没有因此变得扭曲。
燕北长大的岁月中，就算吃了许多苦，但他也同样期待未来，坚持着一切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儿，这自从修行灵明渊以来，他就越来越渴望战斗，鲜血，就算本心能够克制，但这个少年的手段也在一天天变得狠辣无情。
他也曾猜测过是因为功法的缘故，但终究不敢确定，今日听到师父提起，这才恍然大悟，难免心头落寞，自嘲一般冷笑了几声。
张成蹊似是看出来他的心思，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了小子，世间事物存在便有道理，天魔瞳虽是煞气的产物，可是正是邪取决于你自己，只要你能完全掌控它被不是被他掌控那这天魔瞳便是你可以依赖的力量。”
“此言当真？我可不想沦为魔道。”
“道家清心咒配合内修，我再传你一些幻术的基本使用方法，待到天荒大会之前我再教教你如何熟练掌握天魔瞳，如此或许你能拿个不错的名次！”张成蹊喃喃自语道。
“那就多谢师父……”刚准备说，张文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了不对，随即追问道：“什么拿下不错的名次，师父我可没打算参加天荒大会。”
“哦？你就不想凑凑热闹？现在江湖上到处都在传姬家未来的姑爷是个有名无实的软脚虾，靠着姬红叶上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能听得下去？”
张文若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任他们说去呗，原本我和姬红叶的婚事就是个闹剧。”
张成蹊思索片刻，笑道：“我可不想我的徒弟去被人这么言说，这天荒群英大会可是大有好处，你得去。”
“我不去！”张文若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你若去了便有机会接近真相呢？”
“什么真相？”
“你想要的真相！”
张文若犹豫了片刻，他突然回想起自己与何峻岭的赌约，先前何峻岭曾言这次的天荒群英大会有人想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而今再看眼前师父的神情，心头顿时越发怀疑，可思索片刻后，又觉得哪里不对，随后摇了摇头，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师父，你为何会说只要我去就能知道所谓的真相？”
张成蹊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随即很是隐晦地说道：“这次大会天下名流皆会到来，你既是我弟子便是代表人宗出场，若你进前三，我便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张文若眉头紧蹙，开口质问道：“师父你知道！？为何现在不能告诉我？”
“因为现在的你还不该知道，或者说……就算现在你知道了，也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一句话，去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