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森正自己拿着小厮偷摸来的鸡蛋敷脸的时候,穆夫人进来了。
滚鸡蛋的手在那一刹那停住了,四目相对,真是好尴尬。
小厮弯着腰尽量不引起存在感的退出了。
穆夫人看着穆森脸上的巴掌印,又气又心疼。
“你是不是遇见那人了?”
这一看就是女子打的,哪个男的打架只会扇巴掌,直接抡拳头好不好?
穆森握着鸡蛋点点头。
“你若是不想平白搭上一个女子的一生,就不要和那人见面了,你若是做不到,我明日就去退婚,责任你一并承担。”
穆夫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房门关上,穆森看着手里的熟鸡蛋,看了半天,烦躁的把鸡蛋吃了。
穆森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八月初七,也就是他婚礼那天。好在,他的脸好了,不然顶着个猪头出去迎亲真的要贻笑大方。
穆老爹在凌江外任回不来,写了封信给穆森,告诉他一些与妻子相处的小秘诀,这些可都是穆老爹多年血泪经验总结出来的人生宝典,要不是看在对方是自己的儿子的份上,他才不外传呢。
穆森看了之后笑笑,爹娘真是的,不在跟前都要秀一波恩爱。穆林夺过爹给穆森的信,看了之后,笑得满地找头,这就是那个古板严肃,一身正气的穆刺史吗?
怪不得爹娘如此和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穆林大笑之余看见穆木迷惑的眼神,将信给了她。
穆木打开信,一张纸上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是夫妻相处之道——快、准、狠
看过很多颜色书籍,具有丰富理论知识的穆木污了。
但下面一句彻底荡涤她的心灵。
所谓快准狠,跪地快,认错准,磕头狠。
难怪爹在朝跪拜行礼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终于解密了!
第三句是穆老爹为自己在儿女面前的面子弱弱的争取。
大哥看后烧毁,切记勿外传,尤其是二哥,小妹。
隔着信都能看见穆老爹努力维护自己威严的样子,穆木笑出眼泪来了,不过还是遵循穆老爹的要求,把信烧了,她和二哥都是自己人,怎么能算外传呢?
“小妹,你给大哥送什么来了?”
穆林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盯着穆森书桌上的纸包,穆木摇头,发髻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穆森知道穆林的好奇心有多重,解开纸包,眼神愣住,半天没有说话。
看看里面的东西,再看看小妹纯洁可爱的脸蛋,这一定是假的。
低头,又看见里面的东西,抬头再看看小妹清澈无辜的眼睛,这肯定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些房中术就这样真实的摆在他面前啊!
穆林窥了一眼,那封面,那尺度,那姿势,劲爆啊!瞧这颜色,画工,估计是绝版了吧。
知道木木喜欢收集孤本,可没想到如此的博爱,这种书也有。
真是……他的好妹妹。
“一看就是知道,小妹为了这些书花了不少功夫,你就知足吧。”
穆林拍拍穆森,帮他把嘴巴合上,揽着穆木的肩,独留穆森一个人消化这些房中术。
“大哥好像不喜欢,可是主上说有利于夫妻和谐啊。”
“大哥不是不喜欢,他是不需要。”
“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往最污的方向去。”
穆木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国公府虽然到现在只有爵位了,但是皇后的母家该有的排场不能少,郗晅挑了很多东西赐下来,一件件的都是极其精致。
穆夫人作为穆家的女主人,为这场婚事来回操劳,还有有一群平日日玩得好的小姐妹从旁协助,筹备采买礼数之类才没有任何疏忽。
八月初七那天,穆家迎来了喜事,穆家大公子娶妻了。荣禧巷人来人往,小厮丫鬟们来回奔波,还有络绎不绝的宾客。
穆木今日穿了件山青水碧对领齐腰裙,头发也不似往日那般梳成双髻,就用小辫子围着梳了个小发髻,戴了一支玉簪。真是穆家有女初长成,看上去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清秀成熟。
她坐在堆满礼品的桌子边玉手执笔,一排好看的小字跃然纸上。啾啾接着报礼品名单,穆木沾了墨继续写,写得又快又好。
穆家的人脉有多广,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了,穆木已经写了一册,穆家专门腾了间屋子放贺礼,有些人人来不及到,贺礼倒是准时到了。
老管家指挥这小厮们做事情路过,看了直夸奖。
穆木谦虚的笑笑,问老管家能不能拿盘糕点过来。老管家以为是穆木饿了,叫了人去厨房,很快端了一盘吉祥如意糕过来。
穆木拿了两块,偷偷喂给桌子下面的一猫一狗。
多肉是昨晚被郗晅派人送来的,穆木大半夜的听到敲窗户的声音,从床上惊起,抄了把椅子要出手的时候,窗户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忙说,穆姑娘,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主上派我来给您送只猫。
说罢,多肉配合的叫了几声。
穆木这才放下椅子,打开窗户,接过“满脸都写着开心”的多肉,多肉身上还带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见猫如见朕。
摸着多肉圆滚滚的肚子,回想起郗晅精瘦的腰身,这真的一样吗?
啾啾偶然见看见自家小姐在笑,而且是那种很羞涩的笑,忍不住打趣了一句。穆木连忙正色,端坐好,提笔继续写,写着写着,脚上传来压力。
撩开红布一看,原来是多肉和阿黄吃完了,等着穆木继续投喂。
不一会儿,盘子就空了。
老管家路过的时候又让人端了一盘肉糕来,小姐的食量向来很大,没啥好奇怪的,赶紧喂饱小姐,不能让小姐饿着肚子写礼品单。
忽然间外面有人喊了一句新娘子到了,穆木蹭的站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想透过宾客们,仆妇们看看那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场景。
啾啾推着穆木,“小姐,你去看闹热吧,这个我来写,虽然没有你好,但是也不会太差的。”
穆木说了声谢谢,搁下笔,提起裙子就挤进人群里去了。
啾啾老母亲一样的看着穆木青色的身影,像一阵风儿一样吹走了,不知道小姐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呢。
刚坐下,腿上就传来一股温热,啾啾吓得跳起来,掀开红布,惊恐的对上多肉,阿黄的眼睛,它们也很惊恐的样子。
啾啾看着只剩一半的肉糕,恍然大悟。
一阵鞭炮声后,花轿压下,同心结的另一端在一只白皙的手里。新娘子跨过火盆,红红火火,走进穆家大门。新人往大堂而去,穆老爷子和穆夫人已经坐好了。
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新娘子被送去了婚房,新郎被拉着入席。穆森的好友势要把他灌醉,穆林在一旁怂恿,宋凉最听穆林的话,灌得最凶。
瞿九白和容许这对新婚夫妻也来喝喜酒了。容许嫁人之后看上去更加温柔了,主上已经下了旨,她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复职了。
两人与薛丹参打了个照面,各自礼貌的笑笑。
小师妹看了在穆木耳边说:“真是冤家。”
穆木只是勾了下嘴角,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评判。
遭了,我好像忘了什么!
穆木一惊,拖着小师妹跑到礼品桌边,掀开红布。
猫呢?
狗呢?
啾啾呢?
只剩一地残渣。
“刚才啾啾说把它们带去后院喂东西了。”
穆木茫然,你怎么知道?
小师妹敲了一下穆木脑袋,“我的木木啊,刚才你看新人看得太入神了,没听见啾啾的话。”
穆木回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穆夫人把穆林拉到一边教育了一顿,别人家的兄弟都是帮忙挡酒的,他倒好,反着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穆林被教育了一顿后,立马夹着尾巴委委屈屈的老老实实做人,伸出三根指头保证会保护好大哥的。
这一幕刚好被穆木和小师妹看见了,两人躲在假石后面笑个不停。
“二哥就是认最快的错,发最狠的誓,下次准儿还犯。”
穆木忍不住吐槽自己二哥,简直是深得爹的真传。
夜渐深了,宾客散去,老管家一一安排妥当,把收尾工作做了之后,捶捶腰,忙活了好几天,虽然跟不太上了,但是那股欢喜让他像回到年轻的时候一样。
捶完了腰,想倒水时,水杯已经递到他手边了。
从穆木手中接过水杯,老管家感动得热泪盈眶。
穆木不是穆家的女儿,这一点老管家是知道的,但是那又如何,看着她长大了,满腹诗书,亭亭玉立,又如此的善良温和,要是他也有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啊。
穆木看着老管家喝了水,笑着和他说了再见,走过还没有撤下的红绸,回到房间里。穆夫人捏着帕子泣不成声,见穆木进来了,红着眼眶看着她,看着看着又落下泪来。
穆木抱住穆夫人,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娇娇的说:“娘,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穆木今日换了身打扮,和往日不同的清秀成熟风格让穆夫人眼眶又是一热。
“你这死丫头,真是好坏啊。”
穆木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娘亲总想抱着我睡觉,今日给机会也不抱吗?”
穆夫人破涕为笑。
黑色的桂树渐渐变亮,东方出来的光芒让它成为青色的,碎金散发着芳香。新房内,陈玄语支起身子,看着正在穿衣的穆森。
穆森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回头就见新婚妻子正望着自己,似乎误会了什么。他整理好衣襟,替她压好被角。
“还早呢,你继续睡吧。”
“可……我……”
陈玄语虽然是将门出身,但却是实打实的腼腆内向。
“小妹今日启程南下去了,我一定要去送送她的。”
“啊?”
陈玄语懵了,穆木她是知道的,太学学神,六品起居令,听大哥说似乎和主上感情很好,怎么……
穆森没有给她解疑了,轻轻打开房门走了。
城外,穆夫人再次叮嘱穆木要注意安全,又说了地方上遇到麻烦可以找谁帮忙,没钱了去哪里取钱,将自己手上的镯子取下来。这镯水头很好,万一有个什么紧急情况,可以拿去当了。行走在外,钱和安全最重要。
穆木点点头,将镯子收好,她若不收,娘会不安心的。
穆森嘱咐她记得写信回家。
“你和大嫂也要好好的哦,那天有孩子了记得告诉我,我回来喝满月酒。”
穆木眨眨眼睛,她不想让气氛太过悲伤。
“在外面可得给我擦亮眼睛,油嘴滑舌的男人最喜欢骗你这种小姑娘了。”
“是是是,娘亲。”
既然是送别,总归是要别的。
马鞭扬起,马车渐渐远去,在地平线化为了一个点。
王家内院,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眼睛见过了太多,过往纷扰上演重现,弥留之际最后的挣扎。
阿蔷~
默之~
丫鬟出来禀告王冚,“老夫人不行了,嘴里一直念着大小姐,还有一个名字,不知道是谁。”
王冚颔首,走了出去。丫鬟茫然的留在原地,自己母亲要去世了,都不进去看看的吗?
一个小厮刚才外面会来,小跑到王冚面前,“少爷,小的偷偷看见穆家三小姐离开颍川了。”
王冚脚步顿住,回头看着那间房门,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你终究是要抱着遗憾而去了。”
谁让你做了那么多孽呢?
“告诉下面,找到穆家小姐走的路线,好好跟着。”
小厮领命下去。
王冚转身回去,还没有等他走进去,屋里就传来丫鬟的痛哭。说来好笑,在听到丫鬟哭声那一刻,他竟一丝难过也无,居然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的轻松。
穆林在穆家要炸了,自己的小妹走了!他们都知道,都去送别了,为什么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还好有管家拉着,不然穆林意气用事的闹得一条街都知道了。
见到穆夫人和穆森回来了,穆林冲上去质问。
“告诉你?告诉你的话,什么人知道了。穆木还走的了吗?”
“小妹为什么要走?”
穆林十分不解,大家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
“去你房间里说。”
穆森看到陈玄语过来了,不想太多人知道,拉着穆林走了。
陈玄语眼瞅着穆森从自己身边走过,眼里的落寞几乎藏不住,还好穆夫人及时察觉到了,和她说了会儿话。
还没有说多久,啾啾就跑进来了,气喘吁吁的告诉穆夫人外面来了个马夫,说是被甩了。
穆夫人懵了片刻,走出大堂看到马夫那一刻,总算回过神来了。
穆木她这是不回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剧情嘛,要有起有伏嘛,所以……现在的小虐是为了更大的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