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看着缓缓走到宋秉身侧的洛灵与闻瓦，终于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百般宠爱的美妾，一个是自小便跟着他的心腹，早就已经成了宋秉的人！
宋立一开始将碍事的宫女下人尽数屏退了出去，倒是给了宋秉反将一军的绝好机会，闻瓦将计就计，把宋立早就准备好的砒霜加入茶水，只不过是端给了宋立自己。
“三弟，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宋秉俯下身，凑近了宋立的耳畔，魔鬼一般低语，“比起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药罐子，三弟身体强健，还有个能使脑子的娘，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宋立已经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了，从内脏深处冒出痛苦的声音，看着这个他以为能够轻易杀死的男人，彻底意识到了他的错误。
“只可惜，舒妃把你宠得太好了，才让三弟这样愚蠢无知！”
宋秉的神色骤然变冷，径直站起身来，就这么言笑晏晏地看着地上匍匐着不断痛苦挣扎的宋立，终于手一松，彻底断了气息。
舒妃接到宋立断气身亡的消息，几乎肝胆欲裂，连衣衫和发髻也散乱着便匆匆赶来，远远望见躺在地上，已经冰凉的宋立实体，这才像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于地面上。
她甚至发不出一个悲号的音节，头脑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空白。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连皇后也被她暗中使了手脚终于除掉，为的就是她的孩子能够登上王位，为的就是自己能够成为母仪天下的太后！
可现在，这一切的美梦都在她眼前顷刻破碎了。
舒妃呆滞地将目光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了宋秉脸上，终于闪了闪。
对了！一定是宋秉！舒妃恍然大悟，原本应该被毒死的人是宋秉才对，应该成为帝王的，是她的孩子！一定是宋秉使了手段，将立儿害死的！
想到这里，舒妃面目狰狞，竟然直接冲着宋秉扑了过来，长而锋利的指甲就要去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宋秉似乎早有预料，朝着旁边闪了闪，舒妃一下扑了个空，只摔得一个狼狈，手掌都隐隐擦出了血丝，一双眼怨毒地等着宋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我的立儿毒死的！”
宋秉望着女人一副几欲疯狂的模样，心底只觉得讽刺，这场棋局他已经落满了子，到了收束的尾声。
满盘都是他早已悄然布下的落网，这一次，老师没有说对。
若不是舒妃在母亲怀他的时候从中作梗，也不会导致母亲生下他不久后，就不治而逝，他也不会生来孱弱，凭着那些苦涩的药草根汁苟活于世，连和平常孩童一般出门玩耍都做不到。
他在阴暗中，已成了蛰伏的一条毒蛇。
宋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母亲，你是如何知道，二哥是误服了毒药而死的？太医方才作出的诊断，难不成母亲一看就知了？”
舒妃一时语塞，有些嗫嚅地反驳：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想真是如此！”
舒妃也暂时恢复了些冷静，宋立身死的仇恨犹如滔天的火，将她的心底烧成一片炽热剧痛的荒原，但她还是强迫着自己从痛中清醒过来，若是想为立儿报仇，就不能在此时不顾一切地和宋秉硬拼！
“原来如此。”宋秉语气似是恍然大悟，唇角却挂着明晃晃的讥讽，“二哥与我情同手足，我自然不会放过凶手，这件事，我会严查到底！”
宋秉朝着舒妃走进了两步，沉沉黑眸直勾勾地将她牢牢锁住，似笑非笑：
“母亲，您说，若是我抓到了那个凶手，应当如何惩治呢？”
舒妃望着这双黑眸，内心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像是能够直接穿透她的肌肤，将她最为隐秘的想法尽数暴露于阳光之下，那黑眸中见不到半点波澜，所有的暗流都坠入深邃的深海，不见踪影，连同她自己，也要被吸入这片危险未知的深海。
“……任凭处置。”
舒妃忽然就没了底气。
宋秉勾唇一笑，黑眸转向闻瓦，闻瓦从舒妃进来开始就垂着头，忽然在这目光中突然跪下！
“禀告殿下，这砒霜……原本是三殿下为了毒害您准备的，不想二殿下却突然反悔，将那杯毒茶抢着饮了。”
闻瓦舒妃自然是认得的，宋立也和她提起过许多次，是宋立极其信任的人选，此时听到闻瓦这样一说，舒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给宋秉下毒的主意原本是她的授意，宋立却抢着把毒茶饮了，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舒妃甚至没有怀疑闻瓦早已叛变，陷入了矛盾与凌乱之中。
“母亲，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了一些线索，就在方才。”宋秉看着舒妃战意消退的神情，心下冷然，他原本还以为舒妃能多陪着自己玩一段时间，不想她也终究是个女人，儿子一死，马上就丧失了能力，“我查了各大药房与宫中的记录，恐怕买下砒霜的不是别人，而是母亲您吧！”
在舒妃悚然的神情中，宋秉将早已推敲好的台词不疾不徐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母亲究竟抱着怎样的念头，想让三弟将我杀了，三弟向来恭孝，见我临死却不忍，这才抢了茶去，这行径，无异于被母亲逼到绝境，只得自杀。”
当时在殿内的也不过是只有他，宋立，洛灵和闻瓦四人而已，洛灵和闻瓦自然不可能在此时站出来为宋立佐证，皆是垂头不语，落入旁人眼中，无异于默认了这件事。
舒妃这才真正地意识到，面前站着年纪不到二十的少年，这张皮囊下究竟是怎样可怖的城池心府！
她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另外，母亲，我还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宋秉忽然露出有些玩味的坏笑，对着屏风后朗朗道，“出来吧。”
从屏风后走出一个半老的女子，身着一袭艳红的裙纱，浓香熏然，女子不敢抬头看舒妃一眼，碎步走到庭中，便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舒妃的目光在看到女子出现的时候，终于心如死灰。
一切都完了，彻底的完了！
“这是青红楼的妈妈桑。”宋秉的笑有如来自地狱，“请妈妈好好说说，你具体是何时看见的母亲，她去青红楼又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