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结束了吗？
沈淮宣忽然笑了，认命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狂风撕扯，他就要消散了。
“你在干什么！”
一道带着些怒气的声音忽然响起，沈淮宣只觉得手腕被人猛地扣住，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直冲而上，蓝色的光芒倾刻便吞没了漫天的黑沙，风暴在这力量下也逐渐平息，原本不断向着沈淮宣挤压而来的空间重新发生扭曲。
沈淮宣被陆宁牢牢护在身后，久久地看着这个总是在危难时刻救他于水火的男人。陆宁漂亮的眉眼逆着光勾勒出一圈镀金的轮廓，连面颊上细小的绒毛也看得清楚。
“喝！”
陆宁大喝一声，利爪在空间撕开一道裂缝，回眸看向沈淮宣，不由分说的便将人一把拽了出去。就在身体离开裂缝的一刹那，周围的所有幻想顷刻便尽数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沈淮宣和陆宁二人。
沈淮宣还有些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想到自己面对魏修阑时心疼那股难平的遗憾，面对陆宁也免不了有些心虚。
“刚才那个空间，见到的所有都是假的。”陆宁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沈淮宣解释，“我们应该是误入了什么奇珍异宝的守护法阵，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是他心中的诱惑向往。”
向往。
听到这个词，沈淮宣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思绪。他向往的，终究还是逃不过魏修阑吗？
他心里已经那样清楚，他们之间绝不可能……
陆宁有些奇怪的看了沈淮宣一眼，察觉他现在情绪低落，但是想到兴许是刚才在法阵中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便也没有多问。
“那为什么你没有被影响？”沈淮宣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开话题，“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我……”陆宁目光有些茫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张口回答，“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没有幻象。”
怎么会没有幻象？沈淮宣深深皱起了眉，难不成这意思是，陆宁心里没有任何想成的执念？怎么可能？
沈淮宣抬眸扫了一眼陆宁并没有太大波澜的脸，他不像是在撒谎，陆宁也不会对自己撒谎。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这样的阵法对我无效也未知。”陆宁似乎不愿意让沈淮宣在这个问题上多花心思，摇了摇头，“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们也从幻境之中解救出来。”
沈淮宣闻言向着身后看去，果然，商队众人个个目光呆滞，或是神色疯狂，咿呀乱叫各自沉溺，先是费劲将鹄伏阿从幻境中叫醒，沈淮宣示意他将商队众人都装进戒指中。
在这一群陷入迷近的人之间，还有一个神色清明的男人，便是无名。
无名缓缓张开眼睛，看见面前有些吃惊的几人，却没有露出半点惊讶，有没有提起自己是如何从的幻境之中识破走出。
“走吧！”
来时是浩浩荡荡的商队，现在却仅仅是他们几人而已，再往前走了一段，沿路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的已经在幻境中精疲力尽，有些则早已了无生息。
沈淮宣有些悲戚的看了一眼已断了气的同伴，让鹄伏阿把他们都丢入戒指空间，继续向前走。明显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又发生了一些不同的变幻，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方才那个地方。
脚步突然开始变得沉重，沈淮宣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淤泥中，迈开都有些费劲。不仅如此，短短的距离也带来了令人诧异的疲惫感，胸口郁结的气喘不过来，腰背开始酸涩。
沈淮宣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宁，后者抬起头来，他眼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让沈淮宣顿时停在那里。
沈淮宣缓缓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触感粗糙而干枯，不是年轻的肌肤，而是一张枯黄板结的老皮。紧接着，一缕雪白的发坠落到他的眼前——是他自己的。
陆宁的容貌依旧保持着和先前无二的美感，闪烁着光彩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看向忽然衰老的沈淮宣，怔怔想要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却被沈淮宣扭头躲开。
两人之间蔓延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氛，一个人垂垂老矣，另一个人却依旧年轻奕奕。
沈淮宣是人，而他陆宁是妖，在这境外的荒漠与了无人烟中，原本以为被忘记和忽视的区别，在此刻重新明朗而残酷起来。
尽管知道这是阵法带来的幻象，还沈淮宣还是被撼动了心神。再过上多少年呢？他的寿命也终将走到风烛残年的尽头，而陆宁不老甚至不灭，用着一张毫不被岁月变化的脸。
太平静了，平静得光是想起，就令人心痛。
相比于上一层令人疯狂的诱惑美景，衰老而带来的死亡恐惧并没有那样强大的攻击力，却实打实的都让几人坚固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鹄伏阿也难得一句话没有说，安静的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朋友们，垂着脑袋。
“这要怎么走出去？”
沈淮宣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宁，问道。
“往前走就是了，我刚才撕破的空间裂缝只是将你带出那层幻境，这道空间结界有些诡异，以我的力量，没有办法直接将你们带出去。”陆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能感觉到，阵眼就在前面。”
沈淮宣目光微动，没有再说什么，枯干的身体里滞留的力量已所剩不多，他竭力挤出抬起每一步，陆宁看穿了他的虚弱，无声地靠了过来，把沈淮宣扶在肩头上。
周围是扭曲着奇异色彩的空间墙壁，观察不到一点外界的变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走了多远。时间在这里成了一个虚无的概念，过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就在沈淮宣即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感突然倾刻消失，他的脚步重新变得轻盈，体内那种老态龙钟的倦怠也不见了。
一头白发重新变回青丝，年轻的肌体和笔直分明的骨骼，他们几人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关。
沈淮宣刚想转头看陆宁，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他顺着手腕上忽明忽暗的红线指引，往前走了一段，终于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陆宁。
“……”
沈淮宣僵硬在那里，瞳孔有些涣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连一点情绪也无法衍生，大脑是完全的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