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尘埃落定刻
拾易生2020-09-07 20:004,240

  也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天上的一杆子精兵天将就赶了过来。

  我冲他笑,“松华,回去吧。”

  九重天方可救他的命。

  被无情剑的妖煞混沌气所伤,就算是妖族也无良药可医,总归还是要去九重天寻他的亲戚。

  说罢他们就要将他和无情剑一并带回,我出声道:“这事都是我指使二殿下所为,所以青姬自该同仙家们一道回去由天帝发落。”

  即便松华拼了命的摇头否认,我仍是被一道带回了九重天。

  在大殿上亲口承认了自己包藏祸心的“罪行”,大抵就是好奇心作祟欲一窥妖族至宝的真容,又碍于身份卑微无法进入九重天,就利用了松华对我的情意云云,之后看在我及时悔改,也不会对我太过严惩,挨了道雷刑伤了几成的妖力修为,就放我回了妖族。

  最后让离重将我禁足在房中反省数日,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天帝面上作的宽容大度,内里却留了许多心眼,我时常察觉到屋外有神仙的气息流窜,松华也再未来寻过我,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原位。

  待我解禁出殿时,只听闻说,松华为破封取剑折了大半的修为损了些元神在自家里修养,同是被禁足在家,被严防死守走不出龙宫半步,也不知何日才会解禁。

  总之,六界安好天下太平,九重天的神仙更加不再敢跟外族女子接触,就这么千千万万个日夜过去,好的坏的都一并远去,再无踪影。

  何况近来日子实在有些精彩,琐事繁多,这些陈年里的人和事早就忘怀了。

  那夜明珠里仙气升腾,隐约浮出一句话——白翠山头,等你。

  啧。

  我不禁咂舌。当初年少无知也就罢了,如今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是死性不改,一手讨人欢喜的情场伎俩。

  就是可惜从未对我管用过。

  虽不知他这出是想搞什么名堂,但看在夜明珠的份上,我如约到了白翠山。松华意气风发的站在山头尖上,如初见时的一身行头,玄青衣衫墨发倾泻,好一个斯文败类的风度。

  他听见声响转头,笑道:“青青,你来了。”

  我双手拢进衣袖,点点头,慢条斯理的应道:“怎的,身子骨养好了又想着来找打了?”

  他笑笑,转了话头,“这些年过得好吗?”

  “安分守己,当个良民。”

  他斜眼瞪着我,“我近日可听闻你琢磨着药草的主意,怎么了是身体不适还是忽地转了性了?”

  我也瞪回去,“我像是会有耐性研究药理的妖怪吗?”

  “想取什么药草,说不定我有。”

  我越过他,走到山边上,淡淡道:“说吧,你这黄鼠狼给我拜的是什么年?”

  “看你说的,我不就是难得能帮上忙来帮帮你吗?再说了未必我还能毒死你?”

  我顿了一顿,也不在同他寒暄客气,“断魂草你有吗?”

  他怔愣,遂问道:“你要这草作甚,毒死人枕白上神?”

  我怒瞪他,“是啊,我可不得把他毒死吗,你可有这草给我借来用用?”

  他苦闷的撇嘴,“早有听闻最近你同枕白上神走得挺近,可我还不信,如今瞧你这反应还真是,比我那会儿为你取剑时还要凶恶上几分。”

  我抖了抖嘴角,苦笑道:“那可不是,毕竟我当初可不想杀你。”

  他愣了愣,总算是正色问道:“枕白上神怎把你得罪了?”

  我故作怅然的叹了一声,冷笑道:“他没得罪我,是我招惹了他,想杀人灭口。”

  他瞧我半晌,笑道:“我手头虽没断魂草这味药草,但我却知有一株落在了何处。”

  “何处?”

  “你意图毒死的本尊手里。”

  他瞥我一眼,便抬着眼皮望天,“一看你就是在妖族里窝的久了,连这些九重天人人皆知的鸡毛小事都不知道。四战神各守一方天下,断魂草喜寒,原是出没在北荒之地,结果有一年南荒大雪,大雪过后就在悬崖上生出了一株,枕白上神镇守南方各处,神草并非俗物,自是发现些异常,便把那草给折了回去。”

  “断魂草长相平平如一株野草模样,枕白上神不识神物,且也没用处可言,就交给了真武大帝,真武大帝看了看却说,那草跟他有缘,让他妥善收好,于是乎我们这些人也就断了夺人所好的念想,那草也就一直在枕白上神手里攥着,到现在也没派上用场。”

  东海上无风无浪,偶有飞鸟盘旋。我低着眼皮默了好长一阵,苦笑道:“松华,你信命吗?”

  他稀里糊涂的瞧进我的眼眸里,顿了顿,点头,“可不信吗?当初若不是因为我想为你取剑,父君也不会将我囚了三千年,那会儿我对你的情意就在其中消磨的平静。”

  “因为我才认清你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我的事实,而这事纵然我如何的努力,你也不会同我说,你也喜欢我,对吧?…这不就是命吗?”

  我笑了笑,摇头,“你错了,我不是未曾被你打动过,只是纵然我被你打动,也不过是对你的同情心软,可我知道你…要的不是那份同情。”

  “其实逢场作戏也并非不可,只是我这妖怪太懒,不愿与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也就懒得与你逢场作戏一场。”

  他直勾勾瞧着我,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挺好,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性子。”

  千言万语早就随风散去,短短三两句便将前世今生说了个透,末了他席地而坐在此荒山上喝了一场大酒,直喝到一滩烂泥的仰身倒在泥巴地里,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半眯着眼,瞧瞧我,又瞧瞧天,眼泪花子顺势就滑下来,忽地开口说道:“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我摸着紫虎的脑袋,破笑,“您这还没意思呢?成日里锦衣玉食的可比咱们妖族的日子好上了百倍不止。”

  他嗤笑一声,斜着眼皮打量我一会,问道:“若是能重来过,你还想做妖吗?”

  我也斜瞄他一眼,口中从容应对,“如果能重来过,我大抵根本就不会在六界之中,所以在我这儿,从来没有重来。”

  过往没有,今后也更不会有。因为一不留神,我就会被堕进无边虚无,永不超生。

  是以夜里我再度回到人间时,只觉着自个的老脸十分发痛。所幸我将此罪行全推脱怪罪给了那一壶壶的百年仙酿。

  仙酿固然是醇香可口,可我却无故忆起了人间烈酒的苦味。怨就怨在我以往的全部身家全托付给了枕白上神,眼下莫说是买壶酒,连个白面的大馒头都掏不出一块铜板。

  我只好腆着脸皮寻去了亲王府,轻手轻脚的扒着墙角溜进去,离重立于屋前的一方小院,四方无人,负手正遥望着远处也不知琢磨着什么心事。一见我先是怔愣了一阵,问道:“我以为你都不会回来了呢?”

  我顺手就摸出那颗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我这不是又赶着给你送礼吗?”

  “哟,你怎又攀上人东海的公子爷了?”

  我瞪他,“可别说攀,人是自个找上门的。”

  他又阴阳怪气,“哟,这都多少年了,还没把你们那段旧情给忘了呢?”

  我含笑瞧他腰上的锦囊,“说什么鬼话呢,若不是忘了,怎还敢来找我呢?”

  他玩味的瞧我半天,将一整个锦囊摘下递给我,“就你活得明白。”

  离重近日来都忙着同礼亲王筹谋着“国家大事”,估摸是操碎了心,伤尽了千八百的神,我见他面容憔悴的模样,揶揄道:“瞧你这日子过得可美了吧,不过谈情说爱固然要紧,但你可不比人安宁小公主的年轻身板。”

  他扬手,作势要劈我一掌,眼见着快贴到我的老脸上,却峰回路转轻飘飘的落在我头上,叹道:“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活的太明白这点,不尽人意。”

  我笑,“怎的?被我一语中的还恼羞成怒了?”

  他轻拍拍我的头,瞧着我手上的铃铛手镯,“你人都回去了,这手镯怎还没摘呢?”

  他若是不提起这一茬,我倒还真忘了这回事。这手镯套在手腕上久了便就忘了它的存在,成日里叮叮当当响着也恍若未闻。

  我顿了顿,抬手欲摘下手镯,他又道:“上回我瞧见枕白上神,他也还带着呢。”

  我忽地就停了动作,他也收回手,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将我瞧着,“怎么着?我也一语中的了?”

  我咂舌,“你这人也哪儿都不错,就是嘴太欠了点。”

  说着就摘下镯子扔进他怀里,边道:“送你了。”

  他又忙不迭的抵还给我,“可别,这份定情信物,我可万万受不起。”

  “你…”

  有脚步声自身侧响起。脚踏着一地的梅花走来,姿态翩然,落落大方,合着头顶簌簌飘落的雪花,那是一个清雅卓绝。

  天光都因她暗淡了几分颜色。

  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走大路都摔跤,我近来日子过得一波三折,今日也是算着黄历才出了妖族,可奈何这日子再好偏偏也跟我没半分的缘分。

  我赶忙麻利的又将那沉重的“定情信物”套在自个的手腕上,端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安…郡主。”

  安宁也是年幼心大,全不顾身侧的如意郎君,也并非质问我为何这大夜里在她自家的府邸里与离重做什么苟且之事,一双眼直勾勾的瞧着我,又惊又喜的说道:“夫人,您回来了?”

  我苦着脸点头,她却是喜出望外,忙转身唤到身边的亲信小厮,“赶紧去通报枕大人,说夫人回来了。”

  “诶,不必…”

  我这话刚一出口人就已然领命,匆匆跑远。

  我皱眉瞪着离重,他含笑凑到我身侧一截,低声道:“坊间传闻你与枕白上神不合负气离去下落不明,这不都帮着搭把手四处寻你吗?”

  我默然。好事不碰头,坏事倒霉事倒全撞在了一起,将我的青筋撞得十分活络起来,我撑着面皮佯装轻巧的嘀咕道:“这不会是你给我挖的坑吧?”

  “我可没这般闲,是你太掉以轻心了些。”

  美酒害人呐…我心下感叹一声,安宁转回头,后知后觉的打量我们一来回问道:“对了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啊?”

  孤男寡女共处一出,着实是…我苦笑道:“郡主别多想,我…和离大人是…老相识,就…特意来瞧瞧他罢了。”

  她点点头扫了圈四面高耸的围墙,“夫人您是…从哪儿进来的呢?”

  我咽了口唾沫,正琢磨着如何搪塞过去,离重却颇有良心的开口替我解围,“我将她从密道引进来的。”

  皇亲贵族的府里总备着几条密道以便不时之需,这事本来并不见怪,只是若为外人所知所用…这不明摆着之间有何猫腻?”

  我面色有些凝重,静待回应前,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这样,怪不得没人通报呢。”

  我到底是小看了安宁公主的单纯心性,也怨不得能被离重给拐的服服帖帖。我长舒一口气,笑道:“毕竟天色已晚,不便打搅郡主亲王的休息。”

  “夫人真是心细,那枕大人会不会…”

  我呵呵干笑,宽慰:“他公务繁忙…应该睡得晚。”

  离重意味深长的瞧我一眼,唇边含着丝丝浅笑,插嘴道:“还真真是感情好呢。”

  安宁也跟着附和,“是啊,枕大人若是知道夫人回来了,想必也很是欢喜呢。”

  我皮笑肉不笑,委实接不下去这恼人的话头。暗暗琢磨着亲王府的石料木料是否结实,可别稍一动手就弄废了去。

  想了一回天,我终是决定先跑为上上之策,便转了话头说道:“郡主是来寻离大人的吧?那我就…”先行退下。

  “不不是,我只是顺路经过而已,不曾想…打扰了你们的寒暄叙旧,是苏遥的不对,我就先行退下了。”

  我嘴角一阵抽,还忙不迭的阻拦,“…别,不打扰不打扰,我本就是打算要离开的,只是让郡主给撞上了,这才想着同郡主问安。”

  揪着这话头你来我往一回,我总算是如愿迈开腿,只是小瞧了那小厮的腿脚…

  他风尘仆仆的就跑过来,一一唤了我们一声,最后躬身禀报道:“枕大人已经在外等候了。”

  我嘴角又是一阵抽。

  离重笑道:“夫妻哪儿有隔夜仇?枕大人既然都亲自来了,青姬姑娘可就也别太小心眼了。”

  得,我还成小心眼了。

  临上“刑场”前,我垂下头压着嗓子悄声道:“前几日,我同枕白上神打了一场。”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他登时面上浮上几分惊愕神色,跟我此刻死灰般得脸色一半,实在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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