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尘天偷酒
拾易生2020-07-13 23:203,784

  阴曹地府这个地界儿,着实谈得上是人杰地灵的宝地,有九重天的琼浆,有人间的美味,还有让人忘断爱恨忧愁的孟婆汤,最关键是,还有美男无数。

  ——

  “是吧,冥苍?”

  一边说着,我一边转头看着身边冷酷气质的美男。

  最近的人间听说是战火纷飞不断,当朝的皇帝气势汹汹的派兵去收复蛮夷之地,作势又要演起自己能只手遮天独掌天下的戏码来,可那些蛮子哪儿能是那么好惹的角儿,摆明了就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不划算买卖,委实是让人心生不解。

  最关键是,那死的一千八全到地府报道来了。

  “嗯,估摸着是想逼我们罢工吧。”他点点头,左右扫了一眼身边源源不断涌入地府的生魂们。

  那黑眸里的怒气,烧的是个又旺又急。

  我不禁掩嘴轻笑了两声,先弯下腰盛了碗汤递给面前的鬼魂,再慢悠悠的回话:“那可不,且不说忙的连我这个妖怪都被赶着来帮忙了,连您这尊阎王爷都亲自驾到莅临指挥,这得是要怎样的歹毒心肠才能干出来的事?”

  “要不,你赶紧派人把那狗皇帝收了吧?”又着手帮着整理投胎鬼魂们的队伍,边说:“留下祸患无穷,收了绝对是替天行道。”

  他不满的瞟我一眼,那细长眸子展露出生动神态十足像个小家子气的矫情妇女,一开口也是颇有怨气,“我倒是想,可这是我能做主的事儿吗?这是人司命星君的事。”

  我便也配合着抑扬顿挫的激动语调,说:“哟,这天上地下还有你送礼贿赂不了的神仙?”

  想当初,为了给自己和这暗无天日的地府谋点福利,他可谓是在九重天的各路大神那儿跑断了腿卖足了乖,才有了如今阎王府里的美酒无数。

  这事自然给一重天的酿酒娘加重了不少压力,他于心颇是不忍,还舍身求法出卖了一段时间的色相,把人仙女讨好的妥帖至极,每个月心甘情愿的再多酿几坛子好酒给他。

  他又瞪我,“你少拿话噎我,神仙们的好东西能比我们这地底下的黑洞子还少?”

  我手里慢条斯理的帮忙盛汤,蛮不在乎的答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他长叹了一口气,开始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知道司命星君最近迷上了什么话本子吗?”

  “悲剧!所以这几年我这地府才热闹不断,忙的我天天接到其它九殿的投诉!”他越说越来气,最后不顾美男形象的喷了我一脸的唾沫星子,歇了片刻,再捂着心口又说:“所以你且好生想想,就算他能把这狗皇帝写死了,得陪葬多少人下来?满朝的大臣底下的百姓什么的怎么都得给我先哭死几个再说。”

  我频频点头附和,“说的是说的是,还是阎王爷明鉴。”

  听我这么说,他总算疏解了心中的一口怨气,然后将新熬成的一锅汤端走,在整个投胎队伍的中间位置停下,开始着手盛汤。

  足以见得这司命星君的下手是有多狠,才能迫使到让我和堂堂阎王爷都来奈何桥上给孟婆帮忙打杂。

  不过转念想来,估摸这事也勉强算得上是冥苍能在一年一度递交给天帝的年度汇报里记上一功且铭记入史册的大事件之一。

  今日投胎的鬼魂从奈何桥直直排到了门口的黄泉路,注定是个不得安眠的夜晚,等鬼魂走了大半,我接过盛汤的大勺,说:“你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孟婆这年岁颇大的妇女,早年就被腰酸背痛的老年病缠身,我看她面色都开始发白,便狠不下心肠做出弃她而去的缺德事。

  她忙伸手,急急道:“青青姑娘使不得!”

  我推开她的手,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

  盛了一碗,再看她,“除了叫我姑娘这事,都使得。”

  要不是她总这般无心的提醒到我年纪的事,我险些就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比她还老的妇女。

  我甚至都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今年到底是多大年岁,总之我见着世间沧海变桑田海枯石也烂白云成苍狗的次数,来来回回的数不清。

  就连我是谁,我也一并都快被漫漫长到无边无尽的日子里给磨忘了。

  手里的汤药冒着袅袅热气,似把我的眼都笼的云里雾里,所幸我耳朵还聪敏,清楚听见她说:“怎近来没见妖尊寻你呢?”

  又托她的提醒,我这才猛然回忆起我离奇的身世。

  我是谁,天上地下独一个的剑灵。

  而创造我的那个人,正是她口中的妖尊,离重。

  妖魔神三界与天地同生,而他便是其中的远古人物之一,也是他创造了我,并为我取名为青姬。

  他是妖界的主,也是我的主。而我是天地间唯一的剑灵,与剑同生,只是谁都不知道。

  那把剑,是他用女娲石熔炼了自己的至邪之力锻造的,连他也没想到,会有了我。

  他后来说,也许是因为剑气至纯至邪,半阴半阳,有悖了天理伦常,所以才从中生出了我,处在没有分界的灰色地带,被剥离在六界之外。

  还得天垂怜,生了一张姣好的面皮。

  刀剑无情,他便颇随性的把剑取名为无情,可我怎么也没料到,他这般肤浅的理由竟然能高攀的上古书里的高大记载——天下邪物,无情之最。

  离重不好权势,当初造无情的本意不过是为了立威于六界,然后就能乐得逍遥自在,谁曾想还顺带造出个我来。

  而为避免我的存在会招惹起天下纷争,他一致对外说,我是他在荒野捡到的小妖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将我养在身边,相互有个照应。

  我们俩过得浑浑噩噩,而今眼目下更是老到了头脑不清的程度,都不甚记得自己到底是活过了多少岁月。只忖度过,约莫有个二三十万年载罢。

  不过我比他好在还犹记得我初生于世那时,他教我识文断字,修炼法术,后带游历四方天下,浮沉漂泊五百年的往事。

  那时我便看透了世故红尘七情六欲,世间的变迁百态。

  见了世事,晓了世事,也就注定躲不过深陷其中。

  只是这个道理,当初的我并不明白,然而匆匆几十万年过去,现今成日流连在阴曹地府的自己却不能再清楚。

  除了人间,这里便是充满世故红尘烟火气的唯二之地。

  而我上天入地纵观六界良久,偏偏就鬼迷心窍的对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欢喜到不行。

  以致于我一直觉着,这一切种种必然是我的因果报应。

  待送完今日投胎的鬼魂,我坐下歇了半刻,掐算着时辰已快到子时,便准备起身打道回府。

  就见冥苍叉着腰杆子走过来,“不喝顿酒再走?”

  他顶着一张年轻貌美的好面皮,姿态却如同是七老八十的垂暮老人,我忍不住笑起来,“你明儿不是要去参加天帝的寿宴吗?”

  “那也是午时过后的事儿,不耽误。”

  我点点头,“随你,反正我回去也是孤寡老人一个。”

  他领着我往阎王府走,边问:“妖尊现在都不着绝情殿了?”

  我拍着衣裙的灰土,随口答着,“安宁公主现下在人间渡劫,你觉得他能不趁这大好机会跟人洞房花烛,春宵一夜吃干抹净再说?”

  他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置信,“他们俩还情深意切呢?妖尊也就算了,公主要是被天帝知道他们这事,我看绝对是被打断腿的下场。”

  “他也那么大年岁了,敢这么做自己心里能没点数?”我抬眼瞧着这里晦暗无光的天色,叹道:“大不了就是跟天帝斗个鱼死网破,不过再怎么样也不会波及到你这个阎王爷头上,你就放心过你的安生日子吧。”

  他斜眼瞟我,“两族开战的事,就你能说的跟喝大酒一样轻松。”

  我轻笑,“我年纪大,我想的开。”

  阎王殿一如既往,如这时的地府一般凄凉萧瑟,满眼浓重的深色透着单调古朴的老宅气息。

  值夜的阴差把守在大门,见我们走来,便颔首行礼,打开大门。

  我们姿态端庄的走进去,然后我一马当先的飞上屋檐,待他去背后的藏酒地窖里拿酒。

  片刻,他就出现在我身侧,一手拎着两壶酒,一手拿着酒杯。

  我接过,他便潇洒的一甩衣摆,落座到屋檐上,这般欠打的模样,像极了九重天的那位凤凰天后。

  数百年前跟着离重有幸谋面过一回,然他不幸铁树开了花,将一颗心都落在了九重天上。

  我还笑他,“你也太厚颜无耻了吧,你这岁数可跟人天帝亲爹一边大。”

  论伶牙俐齿,他天上地下没几人能匹敌。他满不在乎的应道:“那我倒是看看你今后能不能寻个比你还老的好男儿。”

  我顿时语塞。

  思及此,我不禁失笑,冥苍斜睨我,不解道:“你笑甚?”

  我摇头,“无事,我就是忽然想起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随口应了一声,便侧着身子翘起腿,以四仰八叉且有失身份的不文雅的姿态,自斟自饮的喝起酒来。

  他一贯如此,表里不一见人见鬼各有各应对的招数,鬼前是威严庄重,人前是世故圆滑或者如眼下一样,毫无形象可言。

  当然也不仅如此,他肚子里还有天上地下的八卦秘事,从地上的宫闱秘史,到天上的风月qing事,他皆是能磕出几分。

  一肚子的琐碎闲话磕到一半,大抵是磕的牙疼,他忽然话锋一转,说:“青青,你明日要不和我一道去九重天吧?”

  我还没咽下肚的酒险些就此喷了出来,待咽下去我才答道:“如何去?扮作你的丫鬟小厮?还是你让我偷摸着溜进南天门?”

  他认真道:“丫鬟是行不通的,你身上妖气深重,溜进去倒是行得通。”

  我挑眉,“我进去作甚?等到半途混进宴会跟你把酒言欢?”

  他一脸的坦然,“先帮我去九重天藏酒阁偷些好酒出来,我存货不够了。”

  我哭笑不得,一时找不到言语应对,憋了半天也只说了苍白的一句,“…你…真的是绝了。”

  天上地下也只有他竟然敢惦记着在九重天上偷东西。

  “你那个酿酒娘呢?”

  他脸色骤然发白,略艰难的开口,“…我实在是吃不消了。”

  我一阵大笑,问道:“人怎么着你了?”

  他仰头喝了一杯酒,似下定了决心,“你若是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就告诉你。”

  我干脆的摆摆手,“那还是算了,这买卖太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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