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稻草人2020-07-04 22:583,398

  钟云召没有就可能还是不可能做无谓的争执。她垂眸思考了片刻,抬眸问:“胡人对皇族公主不曾了解,二来并无嫡庶之别。以往和亲皆是宗族世女冒充,这次为何开口就要个嫡公主?”

  赵沁柠感到不能呼吸。

  上辈子在漠北汗国,她的眼泪打湿了钟云召的衣袖,哭泣着问她:“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

  钟云召是怎么说的?

  她说,也许便是命罢,既是命,便不要再去想。

  可其实阿召早就想过了吧?她其实早就想明白了吧?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追溯这些缘由已经毫无意义,徒增仇恨罢了。所以她不叫她多想。

  赵沁柠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殿下?”钟云召察觉她的情绪波动,按住了她的手臂,轻唤。

  赵沁柠平复了呼吸,压下心中情绪,轻声说:“宫里有人要害我!”

  帐子里沉默了片刻。

  钟云召望着她,沉默片刻说:“如果和亲之事是真的,殿下能提前得到消息,别人……也能。”

  她半句没提胡人入侵,估计打心底里不相信。

  明德妃,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昌平公主的母亲。

  宫里一直都有一个说法,说皇帝心爱德妃,想立德妃为继后。

  但以妾为妻,不合礼法。皇帝要想立新后,大臣们决计不会答应,必要逼迫他另聘新人。皇帝不愿,德妃和明家更不愿。

  于是后位一直空悬。但皇帝将后宫交给了明德妃,令她“代”管。

  天下将倾,节度使们割据藩镇,藐视皇权,可这深宫内院,还在一本正经地讲究礼法,执行着那些个人望而生畏的繁文缛节。

  天下越是礼崩乐坏,皇帝越是要死死抱守礼法。

  想来可笑,竟用此法来体现皇权的正统和威望了。

  更加可笑是,在这荒谬的现实中,赵沁柠才是受益者。

  讲究礼法的皇帝和德妃,怎么能不把先皇后的嫡公主捧起来?否则一切幻象都架不住了。

  所以,就算是漠北开口求她,都被皇帝一口否决了。只是当被胡人揍的体无完肤的时候,跪着将她卖出去的时候,梦就醒了。

  德妃的女儿昌平公主,长赵沁柠两岁,刚刚及笄,尚未婚配。大赵女儿多是及笄后说亲,十七八出嫁。昌平公主一个多月前才及笄,也还并没有定下亲事。

  赵沁柠心里极不是滋味,所以这其实不是命。可……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害我?

  等一下!

  赵沁柠霍然起身,惊愕的对上了钟云召深邃的双眸,后者幽幽的说到:“所以,为何一开始……就要真公主呐?”

  赵沁柠不知,也怪前世她过得没心没肺,只记得送去漠北的事了,至于为何前世一开口就要真公主……她忽地一怔,只感觉眼前一黑,接连后退几步,似要倒下。

  看着钟云召,后者眼角微红,“所以,武靖王……死了!”

  赵沁柠一晚上都乱哄哄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武靖王死了,这个时候已经死了……难怪胡人敢开口。

  先前想要以定亲逃离这个漩涡,实则可笑。

  这一来正如她所言,京中无可托之人,至于藩镇她想也不敢想。皇帝怎么可能将一个正统嫡公主,嫁与藩镇,提高他们的地位。

  二来,如果她定亲了,胡人要一个真公主,只能是昌平,有明德妃在,她就不会允许这情况发生。

  胡人注定要开口求她,皇帝注定会拒绝,大乱将起。

  这便是赵沁柠这三天不愿意见宫里的任何人的原因。在这宫墙里的人,赵沁柠是知道她们后来悲惨的命运,而且都于自己脱不了干系。

  但是躲避是没用的,她轻声对自己说,没用的。

  第二天,钟云召的黑眼圈比她还重。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她问,“殿下如果知道,不要对我隐瞒。。”

  “没有了。”赵沁柠摇头说,“就知道漠北汗国的使团快来了,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这才是六月中旬,赵沁柠的记忆里,差不多就该是这个时候了。

  钟云召整个早上都很沉默。

  才用过早膳,便有宫人笑嘻嘻来禀报:“公主您唤的长福过来了。”

  长福这个名字,像是给圣眷宫的一潭死水搅起了涟漪。钟云召看到赵沁柠的眼睛里闪过亮光,她说:“宣他进来。”

  钟云召看了赵沁柠一眼,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唤长福何事?”

  赵沁柠明显一怔,随后讪讪一笑,道:“瞧着他喜庆”

  钟云召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既然她不肯说她也不便多问,在这宫闱中,有时候知道得少,才能活得长。

  赵沁柠知道钟云召在想什么。这几日去水幕殿总能看到长福与李青木谈笑风生,与其他内侍形成鲜明对比,实在刺眼。她不会告诉钟云召,她见长福就是为了能勾搭李青木。

  没错就是为了勾搭

  她昨晚想明白了,如果躲不了就不躲,勇敢面对,她已经知道前世的结果,若是这一世能勾搭上李青木,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以色缠人也未尝不可。

  “要儿回避吗?”钟云召低声问。

  她不是奴籍,所以一直如从前还是公主伴读那样自称“儿”。

  赵沁柠待她亲密,她自己却恪守本分,从不逾规。以赵沁柠的身份和受宠程度,何须亲自见一个小监,除非……

  身在宫闱,由不得钟云召不想多,自然是要慎重。

  赵沁柠却说:“不用。”

  很快长福便弓着腰进来了,一见到赵沁柠便整个人匍匐下去行大礼:“奴婢参见公主。”

  赵沁柠靠着凭几,道:“起来吧。”

  长福趁着起身的档,飞快地瞟了一眼上首的坐榻。静笙公主静静的坐着,整个人青葱一样娇嫩。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绫裙的少女侍坐在她身侧,应该就是先皇后收养的孤儿了。

  赵沁柠上上下下打量福春,问:“多大年纪了?”

  长福满脸带笑:“奴婢今年十九了。”

  赵沁柠有点诧异。李青木此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比长福高了足足两头。她问:“进宫多久了?”

  长福道:“奴婢六岁就进宫了,今年已经十三年了。”

  赵沁柠了然。內侍要净身,净身年纪越小,身体变发育得便差些

  贵人不开口,奴婢不能先开口。

  赵沁柠开口问:“最近宫里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长福又惊又喜!

  他忽然被召见,还不知因为何事。

  这会子公主问他宫里有什么趣事,那就是明明白白给他一个机会!

  长福激动得想发抖又不敢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把这些日子宫里的各种消息和八卦都过了一遍,捡着那些有趣又不会得罪任何贵人的给赵沁柠讲。

  赵沁柠不在乎他讲什么,只是想凭借他和李青木搭上线。

  长福讲得有趣,钟云召却静不下心来听。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昨夜赵沁柠说的和亲之事,忽然一个声音钻进耳朵里:“……那漠北汗国的使团已经到了燕京城六十里之外,想来今天就能进城了。”

  钟云召一凛抬头,失声问:“你说什么?”

  她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赵沁柠,突然开口拔高音调,把长福吓了一跳。

  福春忙一边偷眼瞧着赵沁柠,一边放低了音量说:“奴婢刚刚说,漠北汗国的使团已经到了燕京城外,今日里大概能进城了。”

  若说昨夜里和今晨她心里对赵沁柠的话还存有几分怀疑,此时她是再也没有怀疑了。赵沁柠若不是有自己的消息途径,怎么会知道漠北汗国使团上京之事。

  赵沁柠脸上却一派淡然,道:“哦,他们来做什么?”

  她说着,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钟云召的手上。钟云召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长福满脸堆笑:“那就不是奴婢能知道了的。”

  赵沁柠说:“也是。”

  见长福不语,赵沁柠忽的皱眉问道:“没了?”

  长福愣愣的摇摇头。赵沁柠霍然起身,失声问道:“西北呐?西北可差人来!”

  这一下可把长福吓得不轻,连忙把头埋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到:“未……未曾听说。”

  钟云召诧异,随后恍然。

  赵沁柠按下躁动的情绪,缓慢坐下,唤了宫人进来:“你服侍河西节度使两位义子有功,带盏冰梨饮子回去。”

  长福立刻趴下:“谢殿下。”他没想到竟然有赏,还是因为李青木。

  “长福。”赵沁柠唤住他,“等使团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随后轻声说到,“若有西北消息,也得告诉我一声。”

  长福只喜得差点飘到天上去,连连应了,一路弓着身子,倒退着退出去。

  待他身形消失,赵沁柠脸上笑淡了去。

  “殿下。”钟云召直起身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聪慧沉静,却毕竟只是个年少的女郎。日常照顾赵沁柠的饮食起居,指点她的礼仪行止乃至为人处世都可以。但赵沁柠此时面临的困境,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赵沁柠笑了笑拉着她手说到:“放心!暂时无事,父皇不会答应的!”

  钟云召没有言语,若真是这样,胡人以此为由入侵,倒也可能。届时,再开口要,那么…皇帝!

  “那些节度使为何……”话未说完,便自嘲的笑了笑,“呵!我真是傻子!”

  谁不想坐拥天下?待王朝崩坏,乱世将起,才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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