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没想到大清早都还有活来，肥羊，给我把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饶你不死！”
为首的黑衣大汉狞笑着说道，手中寒光烁烁的大砍刀拍了拍一旁的杨树。
李贲心头一惊，倒是没那么害怕，镇定从腰间抽出奇怪的木剑，振声道：“谁来试试我不败剑仙手中之剑？”
黑衣大汉们全员愣住，转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不败剑仙？真有你的！”
“哪里来的肥羊？这么可爱！”
“兄弟们，别伤了他，让老子与这个不败剑仙好好玩玩！”
乡野小道上，笑声不绝于耳。
李贲小脸涨得通红，死死地捏着长剑，扑身向着最前方的黑衣大汉刺去。
“看我夺命剑法！”
黑衣大汉笑个不停，眼见木剑刺来也丝毫没有变化。他们早已看出眼前这小屁孩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四肢无力，毫无章法，手中的剑也不过是随手劈砍的木柴而已。
李贲怒极，闷着脑袋朝着对付心口刺去，耳边风的呼啸声仿佛让他身处于说书人的世界之中，剑侠豪客，刀光剑影，脑海中想象的这一幕让他热血沸腾。
“给我……”
剑在途中，李贲大声怒吼。然而话音还未说完，就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向着他头上罩来。
啪！
黑衣大汉大手一挥，直接将弱小的李贲扇飞在草地上，身后的同伴们更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嬉笑声。
黑衣大汉力气很大，一扇之下，李贲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的世界上下颠倒，舌头仿佛打了结一般，说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着翻身起来，双手却实在半空挠个不停，没有抓到任何可以借助的地方。
看到这里，几个大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为首之人捏了捏下巴，有些嫌弃地说道：“本来还想着招几个落单的进山，看他那样，还是算了吧！”
“别啊！老大，他多好玩！带回山，每天就是一乐！哈哈哈！”
“就是！就是！”
“哎哟喂，我肚子都笑疼了。”
大汉中为首之人也是笑了笑，不过他还是知道事情轻重，走上前去，一脚将李贲踢翻，从他怀里摸了摸，把他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搜了出来。
打开一看，一共也就八两银子。
“算是没白来。”为首之人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对同伴说道。
“还行，够咱们几碗黄酒了。”
几个大汉点头说道，大清早就来这么一笔，看来今日的气运不错，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李贲头脑都还有点迷糊，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童，身体还很脆弱。
双眼中的景色依旧在变换，他隐约已经知道自己怀里的银子已经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些人还在商量这怎么处置他的性命。
李贲不害怕，他只是有些难过。
原来说书人口中的世界是假的，妖魔鬼怪都是假的，行侠仗义的剑客也是假的。游记里少年的奇遇只不过是虚假的童话，是哄骗客人出钱购书的法子。
李贲静静地躺在地上，虽然他脑袋已经渐渐清醒，但他的心头却慢慢被掩上一层尘埃。
社会的毒打，让他无法接受。
“小子，像你这样的人，老子还真没见过。难道是建邺城里的少爷？”
为首的黑衣大汉疑惑地问道，见李贲不答，他也不生气，反而说道：“可惜老子不想跑路，不然的话把你绑了，可能还能拿到一大笔价钱。唉！可惜了！”
黑衣大汉抱怨了几句，也不管瘫在地上的李贲，伙同着同伴穿过草丛，往别处去了。
等了很久，直到太阳直挂正中，李贲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坚毅了许多。
他依旧向着南方走去，尽管他还有很多疑问，但这次他不再那么天真了。
十二岁离家的李贲经历过很多事，那一年没了银两的他一路乞讨、偷窃，终于见到了万象门的大门，却并不准其进入。一路来的心酸苦楚，在这一刻爆发。
他哭的肝肠寸断，却也无法打动门主韩林。因为韩林见识过太多卖惨的人了，为了武艺亦或者为了一口饭，再不要脸的事都有人做的出来。
李贲没有因此放弃，他跪在了万象门前。足足三天三夜，滴水未沾，颗米未进，一路来磨练的意志让他坚持了下去。
他就像是一个赌徒，用性命在赌自己的人生。
他没脸就这样回去见父母。
他输不起了！
兴许是韩林看到了李贲的潜力，也或者是为他的毅力感动，万象门的大门终于为他打开了。
哦不对，不是大门，而是一旁门派仆人行走的小门。
韩林对他说，可以来看他练功，当李贲能在他手上撑下三招的时候，便会正式收他为徒。
自此二十年，恍然如一梦。
建邺城中，暴雨如注，狂风如怒。
李贲躺在床上，如今父母尽逝，羊肉馆子也早就关闭，偌大的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爱幻想的少年，当他从万象门走出的时候，瘦弱的身板变成了散发着莽汉气息的健壮身躯。
他早已放下了那柄木剑，手中的碗口大的拳头才是的立身之本。
狂风劈打着糊着白纸的窗户，抵地死死的房门却还是有风雨挤进来。
说实话，李贲有些害怕。
因为窗外不只是风雨声，还有令人恐惧的呜呜鬼啸。这一晚，裹在被子里的李贲似乎又想起了说书人说过的妖魔鬼怪，侠情义事。
纵然自己的拳头再大，恐怕也打不过一个小小的怨鬼，李贲想到，觉得心头有些悲凉。
当神秘的世界第一次向人们打开的时候，人们第一感觉并不是新奇，而是害怕和恐惧。
“听说师傅曾以万象天功震死过一只修炼成精的虎妖，是真的吗？”
李贲恍惚间听到一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突然，天地好似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狂风暴雨消失不见，漫天的乌云也飘忽远去，就连无边的黑暗也似乎变成了午时，炽烈的阳光透过拂动的枝条散出点点光斑落在了他的脸上，燥热的气息在四周升腾。
李贲发现，他竟然回到了万象门的练武广场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轻微的疼痛传来，不远处师兄师弟们也趁着烈日当空躲在树荫下闲谈吹嘘。
等他回过神来，耳边竟然还有着蝉鸣声，响个不停。
这……好真实！
李贲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恍惚间他甚至不能分清究竟那边是梦，那边是现实。
“当然是真的！”
这时旁边的一位师兄激动的说道，言语中充满了对师傅的崇拜。
李贲看过去，这位师兄名为竹华，是被门派从小收养的孤儿。因为这个缘故，对门派的认同感极强，而且练功也最刻苦。
李贲记得，当初他修成准备离开门派时，这位竹师兄还曾赠送过他一道腰佩，看上去颇为不俗。
不过那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现在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而李贲因为半路入门的缘故，师兄弟们虽然不排斥他，但对他也算不得多么亲近。
李贲如今重返故地，心头还十分疑惑，自然不会前去与他们谈论，只是独自一个人坐在杨树下，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叫李贲？”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让李贲回过神来。
他抬头一看，这是一位长相清秀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她看向李贲的眼神中带着疑惑和些许的怜悯。
李贲知道这姑娘是谁，她是韩月儿，韩林的女儿，诸多师兄弟的小公主。她的脾气很好，温柔善良，说话一直都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从来没见她急过。
想必是韩月儿曾经看到过他跪在大门外的模样，了解到了一些他的情况，又见他一个人独处，这才过来关心的问候一下。
李贲深深地看着韩月儿，在那个“梦”里，他一直都是躲在角落仰望她的一员。遭受打击而来的孤僻性格，一开始并不受师兄弟们欢迎。只有她，即使李贲再如何冷漠，韩月儿都那么温柔。
李贲有自知之明，万象门是江南大派，韩月儿即使要选婿也会从其他门派的掌门子弟选出，亦或者是门派武功最高的几位师兄中选择。
绝不是他这个已经过了学武最佳年龄的闷汉可以觊觎的。
李贲记得，在那个二十年后的“梦”中，不知为何韩月儿年近三十都尚未嫁人。如今看着眼前乖巧的小女孩，李贲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感概的意味，对着她笑了一笑。
韩月儿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冷漠的少年还会露出笑容，诧异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炽烈的阳光透过挥动的枝条落在他的身上，随着微风光影变换。
李贲感觉有些不对劲，不只是脑袋里多出来的记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自己仿佛独立与世外，像是离群索居的隐士，亦或者被抛弃的婴儿。
“不对！不对！”李贲脑海中有一些记忆闪现出来，让他突然明白。
彼时他才入万象门不久，一直都是边做着下人，一边学习武艺。
而门中秘典《万象天功》只有门派少数核心弟子才能学习，但在李贲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万象天功》的所有招式以及内功心法。
“这里有问题！”李贲心头大呼，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脑海中的记忆被他疯狂翻找，他终于想起来到这里的前一刻。
那是烛火变为青幽又瞬间熄灭，是诡异的黑暗，是恐怖的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