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魔教猖獗的时候,那里原来是魔教的禁地。北漠之围,中原武林一举歼灭魔教,也顺便捣毁了销魂窟,却没有想到十几年后,这地方又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而且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药人。
当柳子年把楼心月带回飞星门的时候,他年纪尚小,魔教也没有被灭。现在已无人知晓他为什么会收养楼心月,又是从何处找到他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直到魔教被灭的那一刻,他依然待在飞星门里,与他的师兄弟一起学习飞星门的内功心法。
柳子年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和杀气回来,楼心月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的家乡和族人都没有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选择了装聋作哑。
但是现在毋庸置疑的是,当年一心因为他生了反叛之心而想要杀他的鸣珂,现在俨然已经对他青睐有加,甚至还坐上了听风听雨楼副楼主的位置,再也不用接任务杀人,所以常久才会觉得这两个人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而且得知他的行踪是天底下最困难的事情。
不过现在至少有了云非清。常久在焦躁不安,甚至快要崩溃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师父失而复得才会勉强安静一些。这三年来,只有云非清出现的时候,才是她真正不想死的时候。
相互救赎而已。
云非清带常久去了烟波荡边最大的一座城镇,当时他从山上像一个得了失忆症的疯子一样跑下来的时候,莫名其妙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印象最为深刻。因为最近论剑大会的缘故,所以周遭几家客栈和酒楼的生意都不错。江南人饮食清淡,柳问惜他们一行来落月宗,那些负责菜式的弟子都加紧买了好几百斤花椒,专门放在菜食里,八角和茴香就直接在药库里拿,引得附近酒楼争相效仿,辛辣美食日益火爆,经常是惹得那些食客边吃边可便流泪一边还要吃。
云非清吃辣的能力简直和柳问惜有的一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在大江南北晃荡锻炼出来的结果。几道菜上来,他便把所有的肉食都往常久面前推,盛了两大碗饭放在常久面前道:“小久,多吃一点,你在长身体呢,可不能再瘦了。”
常久的筷子顿了顿,心下一阵感动,轻轻勾起了嘴角:“师父,我都二十岁啦。”
云非清脸上出现了尴尬的神色,自顾自点了两下头,低声道:“对……对,我忘了……”
在他记忆力,常久还是那个一天到晚要闹着下山去玩,看到一只虫子就要尖叫着往他身后躲的小姑娘。三年时间实在是让他错过了太多,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早就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身边有如此多好友,有没有自己似乎也无所谓了。
“啊!虫子!!!”
外面飞进来一只不明生物,常久立马尖叫了起来,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乱甩,如临大敌似的跳到了云非清的身后,惊恐得瑟瑟发抖:“师父,虫子,虫子!!!”
好吧,还和以前一样,只不过没有被吓哭就是了。
云非清颇为无奈地挥手把这只迷茫的虫子赶走,叹道:“你都二十岁了,害怕虫子?我看《武林旧事》,你胆子可没有这样小。”
就冲她敢前后两次假意投诚,而且最后一次还把天下会的尊主拐到飞星门里去,的确一点都不胆小。
常久嘀咕了一句:“我八十岁还是怕虫子。”接着“嘤嘤嘤”了两声,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师父,我还是个美少女!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吓都要吓死了!不过先声明,那是个天下会的人,我杀他是因为他们一群人想要杀我。”
云非清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一分,只不过一句话都没有说。徒弟第一次杀人,按理说他应当陪着的。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她有用玉山散剑的剑招吗?她有受伤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
常久吃着饭,不过不大有胃口,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模样,偶尔转头看一眼烟波荡浩渺的湖水,忽然问道:“师父,你刚刚和张三前辈怎么了,是他要杀你吗?”
在此之前张三不止一次地说够他会杀了云非清,她早该明白这个疯子说过的话最终都会做到。
云非清并不吃东西,只是看着常久,听她这么问,只是冷笑了一声:“是。他当年与夜孤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只不过是为了争一个天下第二的位置。现如今也是如此,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里出现了盈盈笑意:“小久,没有想到你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一的人物了,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可不要再往上了,不然每天都有人要杀你,怕倒是不用怕,只不过有些烦人。”
常久心想这个二十一也是五大无长的,要是再往上一名,可是难于登天。她作为一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除非系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不然是绝对不会再动手了,于是连忙答应下来:“徒弟我也要有这个本事啊!可是师父,要是有人来打我,那可就说不准了。”
云非清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呀……”
“对了,师父,”一想起了系统,她忽然记起来了鸣珂那个古怪的奇遇,而且还和自己师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估计就是他俩那爱恨情仇,干脆现在一起问了,于是道:“你知道听风听雨楼吧?”
云非清点了点头:“之前陶塘也跟我说过,听风听雨楼现在已经是江湖中最大的杀手组织,而且楼心月也是他的人。”
他猜想常久是不是为了沈临朝的缘故才对他提起这件事情,却没有想到她只是追着鸣珂在问:“那鸣珂我之前见到过,她还问我你在哪里,只不过那个时候我怎么知道?”
常久说着,故意挑了一下眉毛,一脸坏笑,又故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师父当年的桃花运可真是好,沈岚对你念念不忘的,还找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当护法,据说那武林美人曲四娘对你青睐有加,还有鸣珂,她知道你喜欢天下太平,就故意开了听风听雨楼当老板娘,和沈岚一起把武林搅得乌烟瘴气,啧啧啧……”
这句话她其实很想说了,你这浪子当年欠下的风流债,为什么要我来还啊!这些女人一个两个都来对付我!!!为什么不去搞那剑仙沈燕离?
云非清眉头皱得死紧,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练练摇头试图狡辩,在听到鸣珂的时候神色一变,连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叫鸣珂什么?老板娘?”
常久道:“对呀。她不是开了听风听雨楼嘛,大家都这样叫她。”
“大家都这样叫?”
云非清等着眼睛看着常久,似乎要把她生吞,脸上出现了及其古怪的神色,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才压低声音对常久道:“你们管一个男人叫老板娘,不会好奇怪吗?”
常久整个身体往后仰,瞳孔剧烈地震:“你说什么?”
云非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和她一样的表情,大骇道:“你们难道都不知道他是男的吗?”
“啊???!!!”
常久看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左手下意识地抓着腰间的笛子,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顶,一颗心狂跳起来,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是个女装大佬!?可是,可是——”
可是他说过他喜欢师父啊!
她想起来与鸣珂的两次会面,他脸上一直带着面纱,看不到喉结,声音轻悦动听,只是让人感觉有些疲惫。至于胸,实在不能从胸的大笑来分辨男女,躺下的时候身材还好得很。当时她想破脑袋也不能把他和男人联想到一起啊!
经过一番苦苦的思索,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鸣珂不仅是一个女装大佬,还是一个伪音大佬!”
那楼心月……?
反正上官迎一定觉得她是一个女人的。他还说过他觉得摘下面纱的鸣珂一定很好看,只可惜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云非清愕然道:“小久,你的意思是,他现在都以女子的面目示人吗?”
常久死命点了两下头,还不忘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番他的体态,表示若不能把他裤子扒下来,他一定是一个女子无疑,又忍不住开口:“师父,你当年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个男的吗?不,我的意思是,他那个时候,嗯……”
云非清并没有责备常久这番粗俗的话,只是颇为无奈地抓了抓头发,似乎这是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看上去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混乱又无语的状态里面,半晌对着那忙碌的店小二道:“再来一壶春竹叶!”
常久就知道,一般师父喝酒的时候,就是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了。不过他好几年前就说要戒酒,但是戒了这许多年了还是没有成功,尤其是和陶塘在一起的时候。
“鸣珂……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讲他比较好。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背上就背了一把古琴,已经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五十一的人物了。”
云非清陷入了回忆,垂下一双淡褐色的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在音律方面有许多共通之处,谈天还颇为尽兴。那个时候只想着自己年少,随着沈岚、我、秦千别,我们几个跟着他在北漠乱逛了一遭。后来我从漠城回来在辽州城的时候,他说要送我回玉山,被我拒绝了。唉,徒弟,想必你也知道吧,我可不是直接从北漠回到玉山,而是去云滇见了叶飞双的爹,从药王谷出来之后和陶塘在整个武林到处游荡——此事先不提,就是在喝那杯践行酒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他思慕我很久了!”
常久一口茶喷出来,呛得鼻子都发酸,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是笑。
虽然早就知道鸣珂喜欢自己师父,但是这句话从当事人嘴里亲口讲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有那么些许震惊。而且从云非清的话中,常久忽然之间意识到,当初见过鸣珂男装的人当中也有沈岚!
沈岚知道听风听雨楼的主人是鸣珂,她早就知道那是个男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