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看常久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不免觉得有一些好笑,伸出手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差点没有把她一掌拍进水里。
“小丫头,你是不是一直在问到底什么是眼缘吗?这就是没有眼缘。”
“叮咚!恭喜玩家触发《人物图谱》——张三!获得特殊加成:剑圣的眼缘!
姓名:张三
年龄:37
门派:封神剑派
喜好:杀人、杀人、杀人
备注:眼缘,什么是眼缘?就是张三看得顺不顺眼!所以常久,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常久脸色惨白,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前辈,我有眼缘吗?”
张三咧嘴笑了起来:“有,自然有了。”他说到一半,忽然伸手一指孤舟客,冷声道:“像他,就没有眼缘得很!”
孤舟客回头瞪了他一眼,明明这一眼看上去极具威慑力量,放在他身上却显得委屈巴巴。
张三道:“你看什么看、要不是这小娘们——咳,小丫头在这,我早就把你的头拧下来了!”
孤舟客道:“白痴。”
“你说什么?”
“白痴!”
常久在他们两个的争吵声中,默默消化着自己得到的巨大信息——这位张三前辈,居然是封神剑派的人?封神剑派不是每百年才出一人吗?他这样横在中间,上比江南儿年轻,下比宋杳然大的,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和坊间传言也对不上号啊!别人都说张三之前是一个大夫,怎么,封神剑派也出大夫的吗?
不过《人物图谱》的信息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这位以杀人为乐的张三确实是封神剑派的人,只不过和陶塘一样,都是在年少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的门派。陶塘是因为好奇直接盗取了惊魂剑,结果直接跑路,大概也回不去了。张三则是因为太过桀骜不驯,小小年纪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杀人天赋,找不到喂剑的人而直接残害同门,结果被剑派除了名。简而言之,若是没有出这档子事,江湖的这一个百年会是他的天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宋杳然什么事情了。
若是说的不好听些,这位姓宋的小子功夫其实没有学到家,封神剑派为了撑场子才把他过早地拉了出去。以至于这位少年是封神剑派百年来派下山的弟子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不过好奇归好奇,常久是不会愚蠢到直接去问他的。她现在只想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要是情况一不对,就立马跳船逃生。
船只行至天一江下游,江面逐渐开阔起来,两岸隐隐约约看见了人家。炊烟隐藏在雾气里,朦朦胧胧的,倒有一种宁静的美感。常久往旁边望去,却见山巅赫然有一处凌厉平整的缺口,一眼望去就像天门断开,气势及其恢弘,一看便知绝不是大自然的手笔,心里先震悚了一下:“这就是之前这两位斗剑的时候,张三一剑劈开的崖壁?”
她这样想着,不由得悄悄转头看向身边的那位吊儿郎当靠着的剑圣。张三估计是看到了很多人,看得眼睛放光,甚至跃跃欲试。虽然不敢确信他在跃跃欲试些什么,常久神思就已经百转千回,连忙开了口,而且看上去很明显是想转移注意力那种:“张前辈,为什么你的剑鞘里没有剑?”
张三显然对于常久主动问他这件事情有些意外,因为这个小妮子一天到晚哆哆嗦嗦地坐着,连话也不说一句。不过他的心情显然是很好,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剑鞘,一副耐心的模样介绍道:“这是我的剑,叫‘李四’。”
常久依旧盯着那空空荡荡的剑鞘。
张三于是换了一个死路,干脆问她:“这是什么?”
常久道:“剑鞘。”
他又问:“剑鞘用来装什么?”
常久道:“……剑?”
张三道:“对嘛,剑在剑鞘里。”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已经解释完了似的,往旁边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常久茫然地与他对视,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心里想道:“他再说什么啊?是我没有悟透吗?”
不过只要把张三带入“剑圣”的地位,她似乎就有些理解了那一句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一般到了他这个即便的剑客,只要心中有剑,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世间自有千剑万剑,谁还管剑鞘里有没有剑?
唯有收放自如、随心所欲,方为“无剑”;物我两忘,于人于事再不执著,才是“无剑”。天下武学都是有招式的,只要有招就一定有破绽,所以武学的最高境界应该是无招,无招不是没有招而是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或者形式,随机应变。
张三的意思应该是这个,只不过他的表达能力简直惨不忍睹。常久说服了自己之后,内心顿时愈发地敬佩起这位大佬来——大佬不愧是大佬,说话都这么有深度!要知道整个江湖,这么狂的人可能就只有他一个,无剑比有剑更加伤人。
张三看常久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于是自己也挠了挠头,忽然道:“下船!”
常久道:“啊?”
她还在想为什么忽然要下船,从哪里下船,忽然做小臂直接被张三钳住,整个人就像是被直接拖拽起来一样飞了出去,刹那之间下意识地调息吐纳,稳住身形,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落了地,踉跄了几步,差点跪到地上去,又被张三给提了起来,道:“站好!”
他说完这句话,又满意地拍了拍常久的头:“能跟上我轻功的人不多,小丫头,你师父教得不错。”
什么“能跟上我轻功”?难道我不是在单方面地被拖着走吗?
常久霍然回头,孤舟客的那一叶扁舟依然停在江心,而自己刚刚居然直接横渡江面飞到了岸上!没有反应过来还好,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就会掉进深不可测的水里,顿时一阵后怕,连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大佬面前掉价。
张三伸出手指指着前头行走的那个村民,道:“看见他了吗?”
他似乎对于常久格外有耐心,甚至都萌生出指点几招的想法,就不知道这个丫头会不会领情。
此处似乎是村庄外的一片树林,那农夫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肩上还挑着两担柴火。
常久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张三忽然把手伸向腰间,可是他的剑鞘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常久瞪大了眼睛。
那个农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他背后一个一寸半长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冒出来。
张三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
他的身上甚至都没有杀气。
那农夫却已死透了,柴火散落在一边。
张三拍了拍常久的肩膀,问道:“看清了吗?”
常久点头,又摇头。这已经不是看不看得清的问题了,她的身上开始不断地冒出冷汗,整个人像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般惨白。
“他……他死了?”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刚刚还步伐稳健地走在他们前边,说不定是要回家见自己的妻儿,又或许是想把柴火拿到集市上买个好价钱,可是现在就这么死了,死的悄无声息,甚至毫无道理可言!
张三点了点头,又把脚步虚浮的常久拖到尸体面前,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蹲下来,十分细心地道:“我一看你这小丫头就知道你不是个出手狠辣的性子。记住了,百会穴,经属为督脉,为手足三阳,督脉之会,击中轻则昏迷,重则死亡,”张三说着,点了点那具尸体的头顶:“神庭,在头前入发际五分处,经属为督脉,督脉与足太阳膀胱经会和之穴,被击中轻则头昏脑胀,重则昏迷。太阳穴,眉梢与外眼角之间后越一寸凹处,经属奇穴,被击中头昏眼黑耳鸣,重则死亡。”
张三说道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道:“我记得十几年前有一个没有眼缘的惹恼了我,我懒得走过去打他,就用一粒花生击中了他太阳穴。”
他见常久心不在焉,拍了拍她的头,道:“我要继续说呢,你听着一点。”
常久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
张三就这样借着那一具尸体,把常久杀人时最应该先往哪里动手全部讲解了一遍,其中之细致哪怕是云非清听了也要叹一句自愧不如。可怜那具尸体就这样被他颠来倒去弄了个遍,期间有一个路人经过,惊恐地盯着他们两个,张三就真的如之前所说,随便从路边捡起一粒如玉米粒般大小的石头弹指射出,直接击中他太阳穴,那人浑身震了震,跌在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张三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对常久道:“来,我们换一个死人,那个人关节都僵硬了。”
常久终于受不了,大叫了一声:“你又杀了一个人!你为什么,这简直——”
张三忽然站定,常久立马闭上嘴,可是眼眶却已经红了。她看着面前的人缓缓转过头,咧嘴笑了起来,温和地道:“我是杀了人,你能阻止我吗?”
他见常久不答话,于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不能,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杀他们。等你哪一日有了云非清这般境界,才有把刚刚那半句话说完的勇气,是不是?”
他说着,又对常久招了招手:“快过来!”
常久立马从善如流地跟过去,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听着他继续给自己讲解,其实整个人手脚都在发抖。
她再也不想和张三待在一起了,一点都不想。她现在甚至都觉得世上所有人都比张三和蔼可亲,除了楼心月。
孤舟客不知何时已经把小舟停在芦苇荡里,抱臂看着蹲在地上的这两人,看着张三讲得无比专注,而另一个人看上去已经要被吓哭,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兴致上来了,无论谁要干什么事情都拦不住,当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了封神剑派那些人手里……
万千因果,罪孽难消。
张三一口气把自己要说的全部讲完,终于觉得心满意足,笑得也不那么阴森森,转头问常久:“你都记下来没有?你给我背一遍。”
还好常久虽然悟性几乎为零,但是记性足够好,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刚刚一边听一边记,如今听张三这样问,马上就把刚刚他所讲的一字不差全部复述了一遍,边说边勉强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着那具尸体的穴位,听得张三忽然问她几个问题,也能对答上来,把这位剑圣哄得眉开眼笑,心情很是舒畅:“好丫头,好丫头。记住就好。等下次找一个偏僻点的村子,你就这样杀给我瞧瞧。”
常久这回是真的被吓哭了,她知道张三一向是说什么是什么,叫自己去杀人那就绝对不会是开玩笑,于是紧紧抓住腰间的笛子,一边哭一边后退,颤声道:“我不愿意!”
张三惊愕地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常久立马停止哭泣,看上去连说第二遍的勇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