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
他在洞房那日离开京都，去了蓬莱的九天长白。
在修道人眼里，九天长白最接近天神，也最圣洁，是修道最好的去处，在九天长白之上，不乏许多求仙问道的人。
紫云曾说，这齐墨当年叛逃时修为已经很高了，这世间能与之抗衡的估计只有紫云，沈明歌是齐墨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打得过师父。
顾九洲不想沈明歌涉险，骗她至今。
他时常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孤独的喝着烈酒，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看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明明他可以了却沈明歌的心事，让她恢复清明，可是他却选择让她这样没日没夜的恨着，怨着。
眼睁睁让沈明歌在疯癫与清醒的仇恨深渊挣扎沉浮。
再后来，顾九洲承诺沈明歌，只要她养好身体，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他就告诉她，齐墨在哪里。
沈明歌开始配合治疗，认真吃药，认真进食，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心口常常会痛，每一次痛都如那夜般，刀锋剜过心扉，痛感麻痹全身。
面对顾九洲，她早已没有多余的感情，面色沉静如水，听着他说朝堂上的风云诡谲。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在自言自语，沈明歌只是不断地拿着布皮在擦拭顾九洲为她量身打造的新剑。
每擦一次，她就会平静地说一句：“这是把锋利的好剑，适合拿来千刀万剐，开膛破肚。”
沈明歌终究没有等到顾九洲亲口告诉她，齐墨在哪。
她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提着剑避开众人，无声无息离开了京都。
她想起来，齐墨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得道成仙后，我要在九天长白建一座不知观，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坐看天上云卷云舒。”
她那时候便问，九天长白在哪里？
齐墨总是带着无限憧憬与期待说：“那时神仙才能住的地方，是作为凡人和神仙的一道分界线。”
那年晨曦微斜，沈明歌立于九天长白高山之巅，举着剑，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齐墨。
她的眸是冷的，是平静的，也是仇恨的。
比起沈明歌上山寻仇，齐墨显然更加气愤，他怒道：“难怪为师这两月修为始终无法突破渡劫之境，原来你没有死！”
沈明歌没死成，她的命格也没有过渡到齐墨身上，齐墨的快速成仙梦破碎成渣。
沈明歌眼中熊熊的烈火再听到齐墨这声质问后，早就失了控制。
她冷冷开口：“一直以来，你对我做的那些，全都是假的，是不是。”
齐墨冷笑：“为师不欠你什么，我把我毕生修为都教给你了，可是你却孽障地没有死成，坏了为师的好事。”
他阴冷的笑着，看向沈明歌宛如在看猎物。
“既然如此，那就今日再死一次吧。”
沈明歌笑了，笑得痛彻心扉，笑得肝肠寸断，笑得心如死灰。
两个月的疯癫，她始终走不出这是个骗局的深渊，一遍遍的不愿接受事实，一遍遍的靠着臆想麻痹自己。
她狂笑，笑出了泪，笑得九天山白的白雪都抖落下来，笑得整个山巅颤了颤。
“哈哈哈哈哈哈……”
“齐墨，你我之间，再无师徒，更无夫妻！今日，当着你最信仰的神面前，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得道成仙！”
沈明歌凄厉嘶吼的声音久久荡漾在高山之巅。
得道成仙是齐墨的梦想，沈明歌的话叫他怒不可遏，这对曾经的师徒，便在劈天盖地的斗法中，打了起来。
沈明歌如厉鬼索命，满眼的猩红，在刀光剑影中一遍遍的嘶吼为奶娘报仇，一次又一次睁着几欲喷火的眸死死瞪着他，在半空中一次次被齐墨刺伤。
齐墨不忘耻笑沈明歌：“为师让你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东西早点去见阎王，你应该感谢为师！”
沈明歌勃然大怒：“住口！无耻之徒！”
随即一阵风似的，带着劈天盖地的怒气，一剑朝齐墨的命门刺去。
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晴天万里的上空竟然打起了雷。
她天生骨骼清奇，本就是绝佳的修道者，齐墨一直都知道，只是他经营了几年的计划里，会跑出来顾九洲这个变数。
他知道沈明歌若是真正的修道，飞升恐怕比谁都快，但是她的人生轨迹已经提前被齐墨规划好了，她的结局也一样，谁知道一个死了的人还会被救活。
齐墨从未见过一个人的怨气怒气会被上天感应，在一片雷声滚滚中，沈明歌发疯似的不要命的跟齐墨缠斗，她不在乎自己身上被捅了多少刀，她感受不到除心口之外的任何疼痛。
她眼中戾气大盛，她只想，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无耻小人！
带着两个多月的积怨与愤怒，携雷带风的击向齐墨，她修为从来都很高，只是从来没有用过，如今第一次使用，却是用在教她的人身上，当真是讽刺极了。
她不怕死的打法叫齐墨齐齐退避，她不想活，齐墨却还想，他暗暗气愤早知会有变数，当初他就不将一身修为尽数教给她，惹来今日这个下场。
齐墨一字一句道：“沈明歌，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不欠你！”
沈明歌红着眼眶，目眦欲裂：“欠不欠我，你到阎王面前再算也不迟！”
说罢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刀光剑影，山巅传来数不清的乱石碰撞的声音，女子的雷霆之怒连山脚下匆匆赶来的顾九洲都听见了。
曾经的沈明歌是一位遗落凡尘的精灵，不谙世事，面容清理。
如今的沈明歌是从地狱爬出的女魔头，一身红衣在半空中携风带雨，挥出猎猎风声。
顾九洲和紫云赶到的时候，二人边见半空中犹如魔龙狂舞般打得难解难分的画面，夹杂着雪花的寒风扑面而来，只叫他们站不住脚。
旋涡中，沈明歌每一次出手都快出了新高度，齐墨根本没看清人在哪里，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影不停闪过，
沈明歌每一剑都砍在齐墨的软肋处，砍了不下百刀，直到齐墨道行尽数被毁，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狂风席卷，沈明歌青丝飞扬在雪花中，只看她面色狠厉，她手上的剑狠狠地砍向齐墨的左肩，手臂长的剑仞一扭，齐墨的半边脸瞬间切开，沈明歌红着眼眶还在用力，似乎要把他一剑劈开。
齐墨痛的惨叫连连，她的刀锋尽数嵌入他是身体，只消再用力些，她就可以从左脸的部位一刀将他切成两半。
强大的求生欲面前，齐墨目光粹毒，拼劲最后修为一掌打在沈明歌的心口。
心口如今成了沈明歌的命门，别说这么力拔千钧的一掌，就是轻轻在上面一锤，她都会痛得死去活来。
沈明歌瞬间就痛得丢开手中的剑，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齐墨见状立即带着那嵌入身体的长剑，一个纵身跳下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