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朝散的很快,沈明歌坐着轮椅在金銮殿外坐着看天,大臣们鱼贯而出时,有的会问上几句:“沈将军的伤还没好啊?”
“看来那匪贼确实有两把刷子,把沈将军都打残疾了……”
“……”
沈明歌虽然很想解释自己好得很,只是身子骨比以前弱,但是最终也没有解释成功。
顾九洲下朝后换了常服就先推着沈明歌去演武场,积压的朝政这些天已经理完了,他终于不用见天的待在勤政殿内议事。
沈明歌静静看着顾九洲练剑,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掷去,顾九洲目之所及,长剑一削,那石子便被顾九洲准确无误的击杀。
沈明歌看着顾九洲挺拔的身姿,想到遥远记忆中,刚认识他那时候,被人追杀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练的,武功如此突飞猛进。
一定非常辛苦。
最后收剑姿势落下,顾九洲微喘着气,走到沈明歌身边,接过她手上的帕子,擦了擦汗。
沈明歌很喜欢看他这样紧绷着下颌骨抿着嘴的模样,带着难以言喻的高冷气息。
阳光打在他身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她不禁看花了眼。
顾九洲看着沈明歌一脸花痴的模样,勾了勾唇,在她面前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沈明歌作势站不稳的跌进他的怀里,仰起头,轻轻地在他下巴落下一个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献吻。
顾九洲有一瞬间的怔楞,随后低低的笑声荡了过来,直把沈明歌笑得红了脸。
她有些气急败坏:“别笑,再笑我以后不亲了啊。”
顾九洲笑意更甚,道:“以前,朕从来没有想过,能有如今的生活。”
沈明歌被他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道:“什么?”
顾九洲静静抱着她,语气平和,道:“以前,你眼里的星光只为一个人闪烁,朕难过了许久。”
“现在,这片星光似乎,有了朕的一席之地,朕觉得,苦的这些年,很值得。”
只有顾九洲知道,这些年,对沈明歌的妄念让他每天过的多痛苦。
尤其在明白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替她解开封印,她和他之间的交集也永远是那匆匆的几眼,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爱上身居高位的他。
心中就一片苦涩。
他只能暗中偷偷地关注着她,在是否要对她强取豪夺中不断地挣扎。
沈明歌第一次见顾九洲说这样的话,他的感情向来很内敛,很少有这样外放的时候。
她一怔,柔柔地喊了声:“顾九洲……”
顾九洲不说还好,一说就想到顾九洲为救她所交换出去的气运,她总是在想,顾九洲这么容易受诅咒,是不是就是运气太差导致的。
想什么就来什么。
她刚想伸手去拥抱他,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她还未出手,顾九洲便眼疾手快一掌扫去。
登的一声,发现是一把小短刀,此时偏离了顾九洲身侧,插在三步远的地面上。
沈明歌站稳了些,有些无奈:“又有刺客啊……”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把小刀从天而降,紧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第无数把……
卧槽!沈明歌在心里大叫。
只看沈明歌立即带着顾九洲狂奔躲避,她腿脚还没恢复利索,跑得比走路还慢,原本应该逃命的顾九洲被沈明歌一拉扯,身体各处已经被小刀插了进去。
沈明歌立即气得跺脚,大骂了几句背后骂人那混蛋,顾九洲很无奈,只能一手揽过她的肩,被动的拽着沈明歌开始了一场躲避‘刀雨’的逃生。
很可惜,天要他死,他不得不死,顾九洲最终还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被刀子扎成个马蜂窝的形势死去。
沈明歌面色复杂的看着地上被短刀包裹的皇帝,无语凝烟。
*
起床后,沈明歌就已经奔到顾九洲的偏殿,他刚醒,脑袋还隐隐作痛。
这场刀子雨下得速度很快,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就已经把整个校练场插满了,半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顾九洲。
沈明歌摸了摸他的头,问疼不疼,顾九洲很想点头说疼啊,说出口就变成了没事,一点也不疼。
沈明歌心道信你才有鬼,脑瓜子都被扎成刺猬了,能不疼?
“紫云真人那边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吗?”
顾九洲摇摇头。
紫云不修卜卦,对此一窍不通。
于是,悲催的躲避时间循环的日子又开始了。
这次的时间太短,早朝后没多久顾九洲就会死,沈明歌都不知道从何查起。
顾九洲仅仅只是第一次循环时有些烦躁,后面次数多起来,也就淡定了,只有沈明歌在边上疯狂暴走。
唯一的一点变化就是,顾九洲开早朝的时间加快了许多,争取了最多的时间陪在沈明歌身边。
他是淡定了,沈明歌就郁闷极了,她几乎把每一个出现在顾九洲身边的人都当成了假想敌,不论是宫女还是太监她总是冷不伶仃的拽住他们,眯着眼阴恻恻的问了句:“你对陛下有没有意见?”
结果把人家吓得半死,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喊奴才惶恐,沈将军饶命,奴才们哪里敢……
就连赵德都没能逃过沈明歌的灵魂拷问。
后来,沈明歌在京都广发告示,一时间惹得京都人心惶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沈明歌像个幽灵似的在大街上串来串去。
眼神犀利,看着凶极了。
那告示内容大概是某某日某事某刻,谁在背后偷偷骂了当今的皇帝陛下,并且已经锁定骂人者,如今发出告示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自首可减免刑罚。
告示一发,各个生怕自己身边有锦衣卫的暗探,尤其是在朝为官的那些大人,更是吓得不敢出门,生怕被同僚看到以为自己是背后辱骂天子去自首的贼人。
沈明歌一身男装坐在轮椅上,从东街走到西街,从大道走到小道,眼睛如鹰隼般不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可疑的人。
身后推轮椅的柞树实在看不懂沈明歌在做什么,忍不住发问:“沈将军,告示不是说了已经知道是谁了吗?”
“假的,就是不知道才故意这样问的,不然我早去抓人了。”
柞树郁闷了,谁敢骂陛下啊?又不是不想活了?
但是看沈明歌这样的举动,又觉得不像空穴来风。
每次循环的时候,告示一发,街上皆见不到什么人了,她发现这样的方法在时间循环的节点上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于是,在某一次循环后,沈明歌也不费那劲儿了,老老实实在宫里陪着顾九洲。
她仍然不忘拯救顾九洲,总是在顾九洲要被狂风卷走的时候,甩出一根水袖绑着顾九洲的腰狠狠地拉着,生拉硬拽和大自然抗衡。
她拉得面红耳赤,顾九洲也被勒得青筋暴起,顾九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咳咳咳的断断续续道:“咳咳咳……明歌……要不、你、还是放手吧……让朕静静地……啊……”
话还没说完,被勒得面红耳赤的顾九洲就被龙卷风带走了,只留下水袖的一道潇洒的剪影在空中,最后越飞越远。
早上的太阳光不烈,但是也很刺眼,沈明歌迷了迷眼,瘪着嘴十分无语的看着自己被水袖勒红的手掌,心情极度复杂。
也不知道循环了几次,沈明歌已经换了第二个小本本了。
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短很短,开完朝会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时间,后来沈明歌觉得与其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不如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牵着小手走走逛逛,或者迎着晨光看看静谧的蓝天。
沈明歌还记得某一次循环,她靠在顾九洲的肩头,跟他说了许久的话,他一开始都会回一两句,到后面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抬头去看,才发现顾九洲不知不觉就死了,毫无征兆,没有任何惩罚。
他们之间能好好相守的时间瞬间少得可怜,也变得珍贵无比。
虽然顾九洲还是表现得毫不困扰,没心没肺,但是沈明歌能感受到他每次握她的手时,会更紧,抱她的时候,会更热烈,吻她的时候,会更缠绵。
有时候,静静地等在金銮殿上,看着殿内挥斥方遒的帝王,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如果当初下山没有遇到她,她的人生或许就没有如今这样的境界,她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个血色之夜。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最爱她的人会给她一个盛大难忘的婚礼,难忘是非常难忘了,直到现在心口的应激后遗症还在提醒她当年的愚昧无知。
但是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有这么一个人,他包揽了她所有痛苦,给了她全新的人生,默默地守在她身边,让原本陷入死寂的眼眸再次跳跃出光彩,散发出明亮。
心中的装得不再是仇恨和偏执,而是诗和远方。
这世上有这样的一个人,他是世间最高的主宰,亦是她心中的银河和星光。
沈明歌时时对着开朝会中的顾九洲傻笑,让顾九洲冷酷的脸温和了许多,连大臣都觉得今日的皇帝陛下心情甚好。
每次到朝会要结束时,沈明歌就会躲在角落中,等大臣走光再出来,她半点不想重复几十次里,每一次大臣们都说她可怜的模样。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她懒得解释造成的,不能怪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