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微转,邬流川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揉成一团,压在邬流雪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而后用毛毯当绑带一系,抱起几乎没有气息的邬流雪就往门外跑。
一众士兵还在跟王大妈僵持,在他进去的这段时间里,地上又多出了上十具尸体,而作为代价,王大妈的右臂也被人从手肘处断成两截,抡动间不断朝外面喷洒着鲜血,地面已经被染得一片血红。
最后望了一眼往日和蔼可亲的王大妈,邬流川心里涌起一阵不忍。
邬流川无数次盗窃粮仓的经历中,除了被伊丽莎白逮住过几次外,还有一次亦是极为凶险,差点被巡城士兵发现,好在王大妈在关键时候救了他,将他藏在了屋内,否则他说不定早已被列入了流放城外的名单。
尽管知道邬流雪是被王大妈所伤,但对这个热心肠的妇人,他心里就是生不起一丝怨恨。
自打看到对方血一般的双眸,他便明白对方的理智早就被某种东西吞噬殆尽了,就像城外的那些变异动物一样,眼中只有杀戮。
看了看邬流雪苍白的嘴唇,邬流川没有再犹豫,眼角滑落一滴泛着血丝的眼泪,转身朝自己的医馆飞一般的跑去。
没多久,邬流川终是回到了医馆,而此时他身前的衣物也已经变得血涔涔,其中的血液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滴落下去。
轻轻将邬流雪平放在木床上,邬流川飞奔到药房中拿出全部的止血草药,嚼碎后敷到了她的伤口上。
暂时帮邬流雪止住血后,邬流川又随便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王大妈在他腰上造成的伤口也不算浅。
看到邬流雪似乎已经休克,邬流川顿时慌了神,一摸她的脉搏,顿时明白对方的失血已经达到了她能够承受的极限,若是不赶快帮她补充血液,很快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去。
“没有输血的设备,怎么办,怎么办?”
邬流川现在简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在城内只有内城才有可能实现输血,外城能够用上草药已然是上天的恩赐。
然而内城并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除了某些贵族和身份尊贵的探险可以自由进出以外,他们这样的小平民想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就算是内城的守卫放他进去,邬流雪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片刻后,如坐针毡的邬流川突然眼睛一亮,飞一般地冲进了自己卧室,从木床下面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上面还锁着一把铁锁。
“师父,拜托――”
邬流川深吸一口气,从外面捡进来一块大石头,三下两下就将铁锁砸了开来。
颤抖着打开这个自从他师父死后便从来打开过的医疗箱,邬流川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见过他师父给别人输过血,因此很确信他师父有一套输血设备,但是他师父有两个医疗箱,其中一个遗落在了内城,他不确定那套输血设备是不是在这个箱子里。
嘎吱一声,医疗箱缓缓被翻开,一些看起来还很新的医疗器具登时映入了他的眼帘,其中就包括一个金属注射器和一套金属输血设备。
喜不自胜的邬流川赶紧将其拿了出来,又用做饭的锅烧了一锅沸水,将这些医疗设备放到里面消毒了一段时间。
将一切准备就绪后,邬流川毫不犹豫地将输血设备一端的针头插进了自己手臂上的静脉血管中。
看着自己的鲜血顺着的金属管排尽里面的空气而后缓缓自另一端流出,邬流川心里不禁一阵忐忑,换血有很大程度上的不确定性,他记得他师父跟他说过:换血救命,十换八死,所以这种法子非紧要关头决不能使用。
但现在邬流雪的失血量已经到达了一个阈值,仅靠普通的草药和休养是绝难保住一命的,因此就算换血成功的概率很低,他也只能赌上一把。
重重呼了一口气,邬流川眼中泛起一道凝重,缓缓将另一端连着一小段用动物小肠精制成的皮管的针头扎进了邬流雪的静脉血管当中。
紧张地看着没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的邬流雪,邬流川心里仿佛悬了一颗烧红的铁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很快,由于鲜血快速流入了邬流雪的身体,邬流川开始感到了一阵头昏,鼻尖和额头也渐渐渗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密密麻麻的,就像一片片放大版的鸡皮疙瘩。
邬流川知道自己也不能给邬流雪输太多的血,但是仅靠现在输的这些血恐怕对方还是很难苏醒过来,因而他还在咬牙坚持着。
又是几分钟过去,邬流川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在地,他没有痛感传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眼前也依旧漆黑一片,似乎他的眼睛消失了一般。
这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持续了十几秒后,邬流川总算是恢复了视力,脑袋依旧很昏沉,但他还是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邬流雪手臂上的针头已经被他的摔倒带了出来,一小滩鲜血已经顺着她的手臂侧流了下来。
见状,邬流川顾不得多想,一把拔出还插在血管中的金属针头,拿出一小块被消毒酒精浸润的软布压在了邬流雪的针孔上。
而此时,邬流雪虽然还在昏迷中,但脸上比刚才稍稍变得红润了一些。
邬流川会心一笑,将自己还在冒血的手臂紧贴在自己另一条手臂的下方,亦是止住了血。
保持这个姿势一分钟后,邬流川缓缓放开了邬流雪的针孔伤口,发现已经没有流血了以后,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从药房里拿了一些活血生血的草药,熬了一锅药汤。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邬流雪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邬流川只好端着一个小碗,一手扶住对方的背,给她慢慢喂了一碗药汤。
不知是药汤的作用神奇,还是邬流川喂药时候的动作惊扰到了对方,邬流雪竟然眼皮微微颤动几下,而后缓缓睁了开来。
“哥――”邬流雪身体依旧还很虚弱,说话的声音低得就像蚊蝇低喃一般。
邬流川赶紧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温柔道:“傻丫头,你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话等我们养好了伤再说!”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邬流雪哪能听得进去,两只精灵般的大眼睛一红,两股晶莹的泪线瞬间就淌了下来。
“哥,师父……”
邬流川很想听完邬流雪的话,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有没有那个体力了,邬流雪刚一开口,他就再次感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之前的伤口立马被猩红的鲜血弥漫。
不知道过了多久,邬流川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梦呓般轻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间,一股股浓郁的饭香正顺着门缝飘进他的鼻腔,惹得他肚子一阵咕咕的抗议。
勾起脑袋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自己除了之前被王大妈抓伤的位置有些疼以外,其他的地方都完好无损。
缓缓爬起身来,但许是过程中牵动了伤口,邬流川立马疼得面色一阵扭曲,眼泪都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大概是听到了邬流川的闷哼声,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退了开来,露出了邬流雪有些憔悴的面孔。
“哥,你醒了!”
见到邬流川坐了起来,邬流雪眼底流露出一抹惊喜,立马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进来。
看见米饭,邬流川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不过对自己的妹妹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一手接过邬流雪手里的碗,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丫头――我睡了多久了!”邬流川一边刨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询问道。
邬流雪见邬流川胃口不错,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轻声回道:“半个时辰,哥,你快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