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周昱的力气不算小，他毕竟是一个经常健身的青年小伙，他推着纹丝不动的东西，就算多上两个人也不会得到改善。
可巧的是锅炉房的旁边是空地，只要翻过围墙，他们还是能够出去。
“如果有人存心要害我们，应该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沈沉风笑了笑，“墙外头的陷阱恐怕会让我们死无全尸。”
周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为难。
自进入这座建筑之后，喻袅袅的话就陡然变少了，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一开口那种内脏被烧焦的味道就会冲上来，让她喉管发紧，只能勉强憋着不干呕。
这种感觉……真的太操蛋了。
她抿了抿嘴，抚慰自己正闹腾的胃，勉强开口道，“侧边有个安全小门，我们可以……呜……”
喻袅袅觉得自己十天半个月都不想看见烧烤了。
她深陷在这种感觉共享里，明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没有受过这样的煎熬，可五感却不这么认为……
喻袅袅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大脑提醒她还是晕过去比较舒服点。
沈沉风发现了她的异样，伸出一只手来支撑着喻袅袅，又轻声问了句，“没事吧？”
“……可能有事，”喻袅袅昏昏沉沉的，几乎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说话，“很难受，这个地方让我更加难受了。”
“那我们赶紧出去吧。”沈沉风招呼了一声周昱，后者连忙跟上，打着手电筒给他们开路。
喻袅袅对这工厂的构造了然于胸，而这安全小门比较隐秘，暗中下手的人大概也不知道，竟让他们逃了出来。
不过这条通道里堆满了尸体，应该都是当年工厂遭到火灾时，想从此处逃脱的工人……
火一旦烧起来，这通道就跟蒸笼一样，缩在里面只会死的更惨。
周昱恨不得闭上眼睛。
这塞满了空间的白骨和干尸还维持着死前的悲壮，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被蒸发了，他们人叠着人，靠在水泥上的皮肤已经跟建筑融成了一体，周昱不小心碰倒一个，一层皮肉就撕裂下来。
通道的门是锁着的，沈沉风并不意外，否则这些人至少能逃出去一半，不至于全死在这里。
“锁很简单，你能开吗？”沈沉风回头问了声周昱。
周昱虽然是个警察，但进过一次里世界后，求生欲让他学会了开锁，只要不是太复杂，基本难不倒他。
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喻袅袅那种全身心的煎熬就消失了，她活动了一下腰腿，发现自己啥事没有。
“……奇怪了，这种感觉共享好像只限于工厂范围内。”喻袅袅回头看了眼阴晦的通道，无意中望进那些求生的眼睛里……
那是无数的殷殷切切和心有不甘，喻袅袅无法想象，那漫长的等死过程中，他们有多绝望。
“别去想。”沈沉风挡住了喻袅袅的视线，“别去将心比心……你的精神会承受不住的。”
喻袅袅点了点头，收回了有些发疼的视线。
当他们重新回到宾馆时，宾馆中的氛围一时紧张，前台小姑娘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沈沉风就当什么都没发觉，自顾自又续了几天房。
随着时间的推移，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概也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也跟着续了几天房，可当第五位住户提出续房时却遭到了拒绝，理由是客房已经有约了。
住在这里的人有些是过来旅游的，有些是出差，并不全是“外来者”。
经过了昨晚，除了不怕死和好奇心重的，其他都已退了房，不想继续留在这片是非地，可出去晃荡了一圈，他们又纷纷回来了——
脸上充斥着恐惧，焦虑和不知所措。
兜兜转转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去，全都困在了这家小小的宾馆中。
“这么多的新鲜血肉聚在一起……这座城市就跟养猪场差不多了。”沈沉风并不觉得奇怪，“进的来，出不去，对怪物来说，这是圈养。”
“……”喻袅袅坐在大厅的沙发中看着事态进一步升级。
宾馆似乎不乐意收容这么多的人，但这间宾馆已经是最后的落脚地，其他酒店乃至青年旅馆都已经住满了。
人命关天的事情，本来挤一挤也没什么问题，但看前台和经理这么紧张的样子，喻袅袅怀疑还有其他猫腻。
“应该是有人数限制。”沈沉风道，“超过这个数目就会引起其他的连锁反应。”
是人都怕死，入住的吵吵嚷嚷非要留在这儿，管理人员却不肯为这点钱牺牲自己，局势逐渐混乱，甚至有人动上了手，前台的小姑娘被烟灰缸砸了一下，瞬间头破血流。
也是这一点血，让所有的本地人忽然雅雀无声，他们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忽然撇下一地狼藉慌忙去关门。
有人扯着嗓子喊：“在房里的赶紧关门关窗！”
话音未落，那阵黑暗忽地扑了出来，趁门关的一瞬间竟闯进来一股，负责关门的保安像是被什么摁住了喉咙，整个人脸色发绀发紫，无济于事地蹬着腿，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晕过去了。
这有些年头的宾馆还没用上自动门，乃是一扇金属制的带锁门，里面装有弹簧片，打开很容易，要关上却并不简单，基本一松手，这关成一线的门就主动向内敞开了。
本就是迎来送往做生意的，想必开宾馆的人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沈沉风和喻袅袅所在的位置离门很近，几乎是同时抵住了门，将那延伸进来的黑暗挡在了外面。
可惜那个保安还是死定了。伸进来的黑暗像触手一样紧紧缠裹着他，在门关的一瞬间将整个人往外拉去，筋骨皮肉在接触门的刹时分离成了血雾，内脏溅了喻袅袅一身。
这件事发生的猝不及防，所有还在外面的人无一生还，短时间内形成了大面积的伤亡。
虽然这次“本地人”的数目是沈沉风平生仅见，但这种死亡速度同样快的离谱，若还有什么注意不到的地方，基本两三天时间，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座空城。
然而里世界是建立在现实之上的，沈沉风还从没听过，哪个城市曾经几天之间归于死寂。
规则好像更加岌岌可危了，没有了规则的保护，他们每生一次魂都将伤筋动骨。
这次的黑暗散去的更快，它就像是在眨眼间吸足了鲜血，满意的回到巢穴中，留下了遍地狼藉。
“这次没有更鼓声。”沈沉风坐在床沿上轻声道。
他们回了房间，基本整个宾馆里所有人都将门窗关上了，就连楼梯和走廊上的通风窗都没敢开，血渍腐化的味道异常明显，周昱都快活不下去了。
“如果有更鼓声，死的人会少上一倍。”喻袅袅盘腿坐在沈沉风的身边，看她的精神好的很，至少比周昱好多了。
“所以我怀疑那打更人是在做善事。”
沈沉风看了她一眼，却绕开了这个严肃的话题反而问，“你的身体没事吗？”
“……没事，”喻袅袅用膝盖在床上蹦跶了两下，“出了工厂就没事了……说起这个……”
她伸手将桌上的密封袋拿了过来。
青灰色的皮屑就在里面，相较于其它已经发臭的新鲜血肉来说，它就像是烂到了骨子里的东西，每一毫每一分都不能更深一层了，所以完全没变质。
“还有啊，今天外面没有留下同种皮屑，”喻袅袅一点也不嫌脏地捏了捏，“所以说……这些东西会不会也是打更人故意留下的？”
今天的情况比起昨晚要糟的多，尸堆成山也就这样了，可搜集到的线索却少的可怜，只要踏出宾馆，基本就进入了一个炼狱，一个由同类血肉组成的炼狱。
“如果是，这个打更人极有可能就是雇主……”沈沉风忽然“嘘”了一声，指了指隔壁的墙。
他们几个外来者基本都是毗邻而居的，而沈沉风他们也习惯在讨论线索时放轻声音……毕竟有周昱这样嗅觉增强的人在，很难说这个世界里有没有其它增强五感的能力。
而隔着这面墙，旁边住着那对新人，一个正在放声大哭，但另一个既不安慰也不抱怨。
这不符合他们的脾气。
在沈沉风的示意下，周昱将电视打开了，声音放得比较大，而他们之间的对话则变成了悄悄话，几乎是咬着耳朵完成的。
那日所见，两个新人都很镇定，就算哭，也哭得很内敛含蓄，这种嚎啕大哭的方式喻袅袅觉得太假了。
沈沉风冷哼一声道，“就算是新人，也没谁会这么哭……有些事生魂的时候就注定了。”
“……”感情能生魂的人都没血没泪的，天塌下来当戏看，全等着砸死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