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决定按兵不动，时刻关注着村里的消息。
第一天，没消息，局长借了个老干部茶杯，沏了茶，慢慢地喝。
第二天，没消息，局长听着鞭炮声，坐着跟老杨闲聊了一天，从民国夜上海聊到改革开放。
胖子怀疑局长是不是偷偷穿越去了一趟旧社会。
第三天第四天……村里那边连个风声都没有，终于连老杨也琢磨不透，这故作高深的愣头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星期过去了，在陆少川几人快要闲得长蘑菇的时候，村里慌慌张张地来了个深夜报案的年轻人，出事了！
“警察同志你快去看看吧，老李非说半夜闹鬼了，拎着锄头见谁打谁……”
鸿怀古放下茶杯起身，推醒伏在茶几上睡觉的秦漠：“走。”
陆少川拽着昏昏欲睡的胖子，蹦起来跟了过去，几人坐着面包车，一路颠颠簸簸地回到了小村子。村里手电筒光束乱晃，正是一幕鸡飞狗跳的光景，那老李头正举着锄头发狂，竟是满手的血迹，吓得胖子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问：“咋……咋真闹出人命啦？”
“不是不是！”年轻人焦急开口，“老李头儿发疯，黄狗一叫唤，他把自家养的黄狗砍死了！”
秦漠闻言突然炸毛，怒冲上去，一脚踢飞老李头手里的锄头，一个擒拿将他拿下：“黄狗咋了？黄狗就该死？！”
鸿怀古：“……”
陆少川快步过去帮着按住人，这老李头看着他俩，满眼惊恐，好似看到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口中连连求饶：“那破古董给你们，给你们了……快拿走，别让它缠着我！”
陆少川点起一支烟，纳闷道：“还真闹鬼？”
村民们正举着手电筒，探头探脑地瞅过来，听见“闹鬼”，顿时觉得阴风阵阵，还有小孩儿哇一声吓哭的。
“胖子，去拿文物。”
胖子听见局长的命令，连忙绕开正厮打的几人，戴上白手套，颠颠小跑进屋。
桌上果然摆着一尊玲珑剔透的玉器，是由古代匠人精心雕刻的一尊玉佛，大约高八寸，白玉制成，每一道袍子褶皱都栩栩如生，慈眉善目，盘腿打坐。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玉佛，冷不防瞅见此物遍布裂纹，惊呼：“咋……谁把这玩意摔了？！”
炕头上坐着个抱孩子的女人，正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摇头：“没摔，没摔，刚挖出来就这样了，同志，你快拿走吧……这玩意闹鬼。”
“大娘，要坚信科学。”胖子信誓旦旦地留下一句话，托着玉佛一溜烟地跑了，这玩意易碎，得交给文物局密封在箱子里，才好带回局里。
玉佛双目半阖，仿佛正微笑着注视他，不知为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胖子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女人的体香，应该是这家女主人常用的香水啥的吧。
这事儿圆满解决，经胖子鉴定，比真文物还真，就是利贞十二年从皇宫失窃那个。
——只是这玉里还曾藏着什么玩意，才散发出类似女人的体香，令人啧啧称奇，这就是其他部门的事儿了。
现在只差派人去调查这玉佛背后的历史，查一查究竟是谁人盗走的。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任务，至于局长抓哪个壮丁去执行任务，这就不管自己的事儿喽。
出差一趟回来，局长还给放了半天假，胖子美滋滋地推门进了出租屋，第一时间打开电脑，舒舒服服地坐在转椅上，捧着手柄打游戏。
前几天买的游戏还没玩儿呢，花了几百大洋啊。
“呜……”
耳机里传出丧尸的悲呜，被猛烈的枪声掩盖，胖子瞪大了眼，肥胖的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动着，一心沉浸在游戏里。
一周目好不容易打通关，他看了一眼挂钟，居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熬夜易猝死，还是睡觉吧。
胖子关掉游戏，打了个哈欠，打算洗洗睡了。
“呜……”
什么声音？！
胖子一惊，连忙开灯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
难道自己打游戏太多，幻听了？
胖子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摸头上，硬邦邦的触感。他忽然有点想笑，自己纯粹疑神疑鬼，原来是耳机没摘下来啊，估计音效有延迟，还开着吧。
胖子松了口气，连洗漱都推到了明早，径自往床上一躺，盖被睡觉。
“呜……”
黑暗里不知何处传来丧尸的悲呜。
胖子惊恐地睁大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戴耳机。
胖子瑟缩在被子里，耳边突然回荡起村庄里那个男人惊恐间说出的话“快拿走，别让他缠着我！”……
他想了想，决定给秦漠打电话，声音不住哆嗦：“老、老秦啊……”
秦漠半夜被吵醒，困得嗓音沙哑：“啥事儿？明早还上班呢……”
“那玉佛的事儿，你相信闹鬼么？”
“神经病啊！”秦漠那边怒挂电话。
也对，自己是有点儿神经病，要相信科学，都是错觉，错觉哈。
胖子默默地用被子盖住头，折腾到半宿才睡着，恍恍惚惚间好像做了什么梦。
直到第二天，他顶着俩黑眼圈，一连坐反了三趟地铁的时候，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他终于想起自己昨晚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了在执行特工的口中转述过的瀛朝王都。
他发现自己身体轻盈，附身在飞过的某只燕子身上，在风雨来前飞入朱门宫墙，沿着重檐低低掠过。一路看见太监弯着腰匆匆往前走，与两个端着药品的宫女擦肩而过，低低响起的说话声无比清晰。
这就是古代？
他从未想过古代原来是这样，真实无奇又巍峨壮丽，那个文字里杀机与风雅并存的年代，令人神往，令人敬畏。
“陛下的病又重了，日日都要听小曲儿解乏呢……”
“小心些，别迁怒了咱们……”
他又嗅到了女子的体香，在这深宫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呼唤他。
他却同时遥想到沈白口中那个病重的君王，莫名地感到一阵悚然，于是强行拐了个弯，往宫门外飞去，不知飞了多久，终于振翅飞出了这偌大的皇宫。
随后他看见夕阳余晖撒遍这座巍峨的皇宫，两个瘦弱的布衣年轻人一步步并肩登上白玉阶，眉宇如同渐渐舒展羽翼的鸿雁，眼中泛出无限憧憬的光。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