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你想喝点什么？茶，还是果汁，可乐？想喝酒的话我也有。”万先生把轮椅推到厨房里问道。
“水就可以了。”
万先生应了一声，很快就端着一个盘子出来，轮椅可以自动，相当方便。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万先生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将杯中依次放到大家面前，是三杯一样的温水。
万先生举起水杯，“这次多谢小九。”关切的眼神落到他的左手臂上，“手，没事了吧？”
“没事了。”他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
新长出的左手其实是有一点点问题的，两只手臂放在一起就会明显看到两只手臂不一样粗细。虽然这么说有点死不承认的意思，但是要不是他的手臂力量损失惨重，他在时信三面前未必会输。
“有什么不舒服可要马上说。”万先生露出内疚的表情，“抱歉，让你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摆了摆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捧着茶杯呷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没人说话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万先生随便抛出了一个话题，令人惊讶的是，卫禊自然地接了话，丝毫没有一个高冷型人格该有的反应。
时念九听卫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万先生聊着天，又捧起来茶杯，浅啜着水，压下心中的惊讶。
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和卫禊聊天，着实让他打开眼界，而且谈话的内容相当没营养，比如，昨天吃了什么，今天什么东西打折，最近的房价涨幅怎么样。
时念九越听越觉得震惊，如果他笑容满面地和卫禊谈论最近房价的涨幅怎么样，一定会被他翻白眼的。
万先生放下茶杯，摁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之后抱歉地对两人说：“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请两位稍等片刻，随处逛逛吧！我去处理事情很快就回来。”
卫禊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时念九初来乍到，不该如何是好，万先生向他笑了一下，随和地说道：“当成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万先生走后，只留下时念九和卫禊两个人，他看向他，“上次你让我想想问你什么……诶。”
他眼睁睁地看着卫禊站了起来，熟悉地走向了别处。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才这里了
这家伙！
他用力地搓揉着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思路，想问问他……仅仅因为刺激他而把弟弟杀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有些太过草率了吧？一定还有别的隐情，另外，他在跑出追单明的时候，确实听见了一声，“二哥。”
时念九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了，卫禊不知去了哪儿，偌大一个别墅孤零零地坐在这边似乎也显得非常奇怪，尽管这里好像没有别的人。
这栋别墅真的出奇地大，已经完全可以当做旅游景点，自然是比较袖珍的那种旅游景点。大多数的房间就那样敞开着，里面放的东西并不多，相当宽敞。大件的地方直接放在地上，地上有毯子，看来万先生是相当爱惜的。
小件的就放在木头做的架子上，木头是那种看上去非常有年代感的木头，深棕色，纹理清晰，偶尔还有鲜花和绿叶，正想着万先生居然也是这么有情调的人，下个房间便种满了花，顶上是暖黄色的灯光，时念九猜测应该是模拟阳光也说不定，鲜花大片地种植，玫瑰、杜鹃、百合、郁金香琳琅满目，争奇斗艳，花是好看，却有一种拥挤的感觉，时念九只是看了两眼便没有再看了。
他已经走到了尽头，下了楼梯，房间的门都一一阖上了，应该是不欢迎人看，时念九收起自己的好奇，加快了步伐，只是欣赏墙壁上的挂画。
脚步慢慢停下，最终在一扇门前站定。
房间半虚掩着，里面阴暗，窗帘被紧紧地拉上，但是走廊的阳光透进去，时念九看见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柜子做了一整墙面，熙熙攘攘，还有很多很多的书，中间是一张非常大的桌子，放了不少的纸、书，还有一些瓶罐。
是药品么？
时念九瞪大眼睛。
风从窗中穿进来，推开了房间的门，将里面的内容更加清晰地呈现在时念九的眼前。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同时忍不住走近了一步。
这相当于一个药店，但是比一般的药店要更加大，还有一面墙大的书柜，整整三大面，是相当可怕的藏书量了。
房间里果然都挂着十分厚的窗帘，悬垂感十足，拉得紧紧的，一点光也没有，看上去相当诡异。
时念九听觉灵敏，因此轮椅的声音一出现在楼道，他便听见了，他看见万先生微笑着推着轮椅过来了，时念九站在门口没有动，这时欲盖弥彰会显得滑稽，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万先生坐在轮椅上，把房间的灯打开，宽厚地说：“不必道歉，我说过，你可以像在家里一样。”他灵活地转着轮椅，面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念九，“怎么不进来看看？”
他正要推脱。
满屋子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混着不知名的药味，让他有些窒息，宽敞的房间并没有因为拉开窗帘，阳关穿过窗户而亮堂起来，而是被刺鼻的气味充斥满了整间屋子，好像有无数的手推着时念九到门外去。
轮椅一转，万先生率先控制着轮椅滑了进去。时念九喉咙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了进去。桌山放着几本医学相关的专业书，页边贴满了标签，上面写着注视，看来读者非常用心
时念九伸手，“可以看看么？”
“请便。”万先生的微笑相当得体，像是一丝一毫每个角度，都拿捏过一般。
他是遇到过什么不幸么？时念九拿起书，眼神从没被遮挡的空间往下转，看见他的轮椅。
确实是很大的不幸了。
翻开书，字里行间都有很详细的注解，从卷页的纸边看，也知道书应该是被翻了很多次了。
万先生转着轮椅，如数家珍，说着每一件药品的作用，以及最近自己在看的书，“不知道医院能不能收这样大年纪的医生。”他看着自己的腿，“还是算了，净给人添麻烦了。”
“这是您的爱好？”时念九合上书，将它放在原本的位置上，整齐摆放的桌面让人舍不得弄乱。
“年纪大了也得找点事情做，不然会发霉。”
他们正说着，卫禊站在门口，敲了几下。
万先生看见他，立刻转动轮椅划了过来，热情地说，“阿禊，要不要进来看看？”
“不用了。”他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向他伸出手。
万先生微微抬起身子，时念九这才看见他的身后放着一个牛皮袋，上面写着日期，是一九几几年的一份文件。
卫禊一汪不动的秋水双眸中突然晃了一下，正要接过，万先生突然抬高了手臂，将牛皮纸拿远，“这可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你一句话就说要，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他垂下手，握紧拳头，看着牛皮袋，又将目光落到万先生身上，敷衍了事地说，“谢谢。”
万先生有些哭笑不得，“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个。”他的眼神认真起来，“事关……你最好不要动什么别的心思。”
时念九皱着眉，双臂抱胸，抖着脚，听着他们打哑谜，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从卫禊过来开始，他就直接被当成了透明人。
卫禊眯起眼睛，眉头下压，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实际上，关于他，我有些眉目了，只是不敢肯定。”
万先生握住了扶手，身体前倾，“是么？那真是恭喜你，这么久终于有线索了。”
在一旁生闷气的时念九发现卫禊看向了他，立马撇下嘴角，抖脚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把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而且我也只是以防万一。”卫禊再次伸出手。这次万先生直接把牛皮纸袋交给了他，他解开上面缠绕的线，从中取出了一串钥匙。他把剩余的东西还给了万先生，后者叹了口气，把文件的口袋重新封好，“刚刚说的话，可要记得才好。”
他点了点头，脚下的休闲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提哒声，“走吧。”打断了正想着牛皮纸袋上内容的时念九的思路。
万先生将文件重新放回背后，一如之前那样冲他微微笑着，“我送你们出去吧！”
“谢谢。”时念九微微鞠躬。
虽然他没敢怎么看，但是写在封面上的日期未免过于醒目，是一九九九年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