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盯着面前很明显有三个或以上人格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握紧了自己的左手臂——这条钢铁手臂会在最重要的时候成为他的武器与护盾。
不过……凶狗？
凶狗，这熟悉的名字让沈天产生了那么一秒钟的困惑，不过随即对方的攻击让沈天无暇深思这其中的含义。
凶狗的攻击很霸道与凶狠，虽然是大开大合，但因为过于有力的挥舞也让他变成了一块难啃的肉。
在体型上来说，沈天很明显就比对方少一个重量级，饶是有钢铁义肢的帮助也很难让沈天去正面硬抗，所以沈天的策略就是闪躲，打消耗战。
名为凶狗的男人在这场雨幕中挥拳挥的虎虎生风，他的铁拳破开了雨幕打向沈天，而沈天每躲过一次，都能感受到那些被拳风改变轨道的雨水打在脸上，甚至让肌肤隐隐作痛。
他不能被打到，一次也不行。
沈天尚未愈合的下腹部在警告着沈天的大脑，让他没有办法去频繁地做出大开大合的招式，他只能躲闪，侧滚翻，借着雨幕造成的视野受限而尽情地消耗着对方的体能。
无论有几个人格，个人的体力都是有一个极点的，精神或许可以让这个极点拔高一些，但最终不会改变太多。
沈天很会呼吸，他可以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保持体力，专注目标，轻浅的呼吸，让身体在这场暴雨中变的轻盈，轻盈到足够躲开对方所有的重拳与攻击。
可是渐渐的，沈天开始感觉不对劲。
在这场暴雨中他们已经对峙很久了，你来我往的招数在这片开阔地内不会有太多的花样，就算是躲的次数多了便越来越熟练，但必不可少的体能消耗还是正在进行的。
他们拉锯太久了，久到沈天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些破绽，可是对方双拳里的狠劲却没有卸下一星半点。
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最好的战士才能拥有这种程度的体能，沈天是非常稀少的、久经弹火的洗礼尚能在最恶劣的情况中生存的精英战士，可这并不代表他是唯一的。
的确，沈天可以在正常情况下击倒理论上的所有人而站在顶点，可那也是多亏了战术技巧的协助还有一定的地形优势——他善于利用地形进行迂回与反击，丰富的经验让他在这块出类拔萃。
可是单纯的谈论体力，世界上还是有几个人能和沈天匹敌的，不过面前这张脸，并非属于那些人。
终于，本就重伤未愈的沈天疲惫了，他躲避的动作一滞，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破绽——而凶狗也并没有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他立刻抽拳打了过去，破开了沈天的防御，重重地击打在了沈天柔软且脆弱的小腹上。
准确的说，是碾上了沈天下腹部的枪伤上。
巨大的痛处伴随着脱力感立刻占据了沈天所有的意识，他被打飞了出去，像一块破布一样跌倒在了泥淖的地面上没了声息。
“你受到了致命的打击，韧带撕裂，腹部内出血，如果你还想要坚持战斗，会加速死亡。”
恍惚中，沈天听见了莉莉丝的声音，这个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属于人类的情感，她好似真的在关心沈天的死活一样。“你需要投降，或者逃跑，我可以入侵开吉普车的智能载体去远程控制机枪，给予你足够的火力掩护。”
沈天没有说话，他被汹涌而来的疼痛感包裹，让他冷汗连着暴雨一同砸进了身下的泥土之中——此刻的他，无心回答，也无力回答。
疼，他只感觉到一种生平罕见的疼正在折磨着他的神经：沈天不知道的是，凶狗的一拳可以打死一只藏獒，沈天居然还能喘息也算是一个生命的奇迹。
无论如何，沈天只感觉疼，旧疾联合着新伤，让他有些生不如死。
隐约间，隔着雨幕，他看见了凶狗正在向自己逼近。
时至如今，莉莉丝的口气终于染上了意思焦急的味道：
“请问是否批准执行？”
“请问是否批准执行？”
“请问是否批准执行？”
沈天的身体蜷成一团，他知道这么做是可以逃跑的，但是他面前闪过的那一具具尸体让他难以离开这里，成为一条败军之犬。
战略性撤退也算输，时至如今，沈天输不起了，他必须赢。
可他又不能让莉莉丝去用重机枪将这人打死，因为他有太多的困惑要问，除非必要，他需要活着战胜这个男人。
沈天要赢，他要赢的堂堂正正，就算是身处如此的劣势，沈天也有这样的信心，因为他并非一般的特种兵，他是沈天，在战场上，他就是一个传奇。
所以，沈天在内心拒绝了莉莉丝的提议——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外一个算得上惊喜的情报：
“否，继续待机，建议列入备选方案，这场战斗我并非没有胜算。”
“阿尔伯特！”
“……你叫我什么？”
“……”莉莉丝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在凶狗到来之前，莉莉丝快速地说道：“阿尔伯特-哈德森，你的灵魂有一部分是由我弟弟填充的。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能顺利地苏醒？在你主人格死去的前提下？”
“你的意思是说，阿尔伯特救了我一命，现在我的意志中也受到阿尔伯特人格的影响？”
“不多，但是有。”莉莉丝肯定地说道。“你的意志很强大，所以阿尔伯特并不会影响你什么，你至多只是会感觉你知道了一些你不该知道的东西，譬如我的位置。”
“所以，你关心我的原因是因为阿尔伯特，你的弟弟。”
“我也关心你，沈天。”
“嗯，为了共同的利益，我知道。”
——人工智能的寄宿体会为了宿主的生命进行最大的考虑与行动备案。
——所以莉莉丝这个人工智能也不过是在保全自己的存在与尽职尽责而已。
一瞬间，沈天的脑子里便出现了这种不合时宜的答案。
不过，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沈天意识到了自己的确和以前不同了——曾经的他很容易生活中的一些小事所感动、进而提起拼搏的劲头，而如今呢？他居然失去了这种能力。
一个靠着共情能力活到现在的战士，为了自己的任务而失去了求生最重要的一点，还有点好笑。
“哈……”
“你还能笑么？看起来还能折腾一阵子，让我见识一下吧，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岂止是一阵子，实际上我已经赢了。”
“嗯？”
“……嗯？”
暴雨之中，吉普上的重机枪突然整齐划一地将枪口指向了站在沈天面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凶狗身上，让对此信息缺失的凶狗微微一怔。
“你的远程信息支援不是已经没了么？”凶狗下意识地问道，同时他僵在了原地，谨慎地盯着自己带来的热武器，开始改变自己的计划。
“对，谢谢你们的努力，我自己借了一个。”沈天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凶狗不敢轻举妄动的时机从地上踉跄地爬了起来。“优秀的士兵总得有plan B不是么？”
“……借？你从哪借来的？？”
“你猜，猜对了我就点点头，权当是给你的奖励咯。”
别看沈天嘴巴上说的轻松，可在此时此刻，不光是凶狗愣住了，其实沈天心里也愣住了：因为他丝毫不记得自己有给莉莉丝批准执行的权利，可是事实正在告诉他：是的，他批准了莉莉丝去控制这个通过电子操控的杀器。
是谁？
难道是残留在沈天体内的、属于阿尔伯特的破碎的灵魂么？是他选择了让沈天活下去，进而采用了这么卑劣的手法？
这并不算卑劣，在信息战上对方落后了，那么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无可厚非，但是沈天要留着他们的命，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要问。
别无他法，沈天只能在这台机器运行起来之前击倒对方，如果莉莉丝的优先权真的在与‘保护阿尔伯特’身上，那么留给自己的时间就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让莉莉丝信服的行为，来阻止这个人工智能为了保护沈天而将对方杀死。
只见这个遍体鳞伤的士兵强忍着腹部的疼痛，破开了重重雨幕冲向了面前的凶狗——地面很滑，凶狗的体力相信也所剩不多，沈天已经觉得时候到了，该无所保留地出击了。
只见沈天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射向了警惕着吉普车的凶狗，他已经瞄准了这个壮实的男人下盘的空挡，准备先将对方拉倒在地，然后借助着身体的位置高矮来给予凶狗的喉咙制胜的一击。
但介于前车之鉴，沈天这次的行动在凶猛中又带着几分谨慎与小心，因为如果这一击不成，他就必须后撤拉开距离，继续维持着他的消耗战术。
沈天的手肘击中了凶狗的下盘，可是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贴着衣料的触感，沈天也能确定对方不为所动，正当他准备撤离的时候，身侧就感觉刮来了一道风——随后，沈天感觉自己的侧方肋骨传来了钻心的疼。
不对劲……这个男人的体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