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郝帅彷徨不定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缄默的声音，这个军医猛地惊骇，他立刻警惕地看向了声源处。
而声源处呢？不知何时早已变换了景色，前一刻血腥的战场却在这时变成了一个雅致的内阁，内阁里的物什也简单的很，似乎这只是一个……局部场景而已。
但是就在这个局部的场景之中，缄默站在一个内嵌式的酒柜面前，木质的吧台上摆着一瓶金酒，郝帅只用了一眼辨认出了那瓶金酒的名称：Tanqueray。
郝帅认识那款酒，金酒里也算的上是贵族的代言词了，口感很好，但郝帅不喜欢饮酒。
“缄默，你是怎么入侵我的思想的？”
郝帅忽略了缄默的所作所为，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一边带着些质问的调子说道：“我记得我……”
“你应该记得你看见了天才，然后他对你说了什么……我想想。”
缄默为郝帅倒了一杯酒推了过去，自己则站在吧台后面摸着下颚回忆。“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是无法避免的，为了任务的胜利，人性是可以被出卖的？是这句话吧，我记得应该没错。”
“……你监视我？？”
“我监视你？这个地方是我的第二家乡，你们才算是入侵者，如今你居然问我……我监视你？”缄默失笑道，对着郝帅挥了挥手：“过来陪我喝一杯，实际上我们都不想伤害你——约瑟夫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你不搞太大的事情，我很乐意让你安全回家。”
“……”
郝帅没有说话，在经历过天才的背叛、沈天的失踪、陈默的意外后，本身已经与猎鹰失联一年的郝帅的立场可以说是很摇摆不定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最大的敌人……居然要请他喝一杯，然后告诉他，这一切都和你无关？
开什么玩笑啊！
“还是说你想搞英雄主义？”面对郝帅的沉默，早已掌握全局的缄默故作惊讶：“不过也的确，英雄主义是一款永不过时的硬招牌，它不会有任何民族与种族的隔阂。做个英雄的确不错，你想么？”
话音落地后，缄默手中不知道从哪里便有了一串翠绿的葡萄碎肉，他将葡萄肉与金酒混合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境的加持作用，这一切在郝帅的眼中便带着一点点奇幻的色泽：
那属于Tanqueray金黄色的液体与绿葡萄肉相撞使之四散于液体之中，而后在引力的作用下再度沉淀杯底，在昏黄的灯光下犹如细碎的猫眼宝石一般剔透晶莹。
一瞬间，郝帅似乎回到了他曾经作为总裁与商业宠儿的时光里，他身上的衣服也便变成了华丽的西装，他下意识地被这种曾经的生活吸引，在不知不觉见便来到了缄默的面前。
“傅明堂，是吧？”
缄默对着走过来的郝帅突然开口——而他嘴巴里的名字，正是郝帅的本名、正是本应该只有沈天才知道的、郝帅的本名。
所以郝帅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拒绝思考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所以展现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傅明堂，你的名字。”缄默抿了一口他自己调的酒，一副轻松的样子，这让缄默看起来像是知道很多的样子：“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很奇怪，所以我让人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事情——沈天的记录就像他的脑子一样混乱，天才的档案根本进不去，陈默的也很难，而相比之下，你就太简单了。”
“……”
“你是傅明堂，家里是商业大亨，家财万贯到富可敌国也不为过。”缄默愉快地说道。“但是你的心思很细腻，你不想要去成为声色犬马的奴仆，所以你违背了家族的意愿去成为一名军医上了战场，场场幸存，最后因为性格过于偏激的问题被调入猎鹰特种部队协助该小队进行特种作战，对吧？”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既然现在的猎鹰小队已经行将朽木了，你也看清了这些……你们这个小队里的核心是沈天，只要他垮了，这个小队里过于有性格的成员基本就是不可控的威胁……我查了一下你退伍的时机，你们猎鹰小队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并不是我们‘七宗罪’过于强悍，而是你们这个小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
“……”
“失控的锋刀就让更强的敌对阵营来碾碎，不是么？”缄默笑了一声，面对着郝帅的沉默不语，他似乎越来越胜券在握：“我相信，如果你们那个信息支援人员有心想要去查查的话，你们肯定已经被某个小队顶替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已经被抛弃啦，傅明堂。”
“……不……我们没有被抛弃。”郝帅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也是很虚的，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可以被称为‘猎鹰小队’的一员了，他现在跟着沈天抵达约旦去调查七宗罪的事，充其量也只是一个闲散人员与偷渡者——所以郝帅反驳底气不足，甚至还带这些颤音：“沈天的战果卓越，怎么可能会被抛弃！”
缄默听出了这个，而这个也是他的全部目的，他笑了笑，伸手便指了指郝帅的小脑袋，轻快地说道：“那你敢不敢查查看？陈默就在我们这边，我可以带你去看他，你自己去问问，如何？”
“……”
“你们完蛋了，傅明堂。”宛如下了定义一样，缄默的目光有些阴霾，他宛如一只野兽一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缓缓说道：“过来帮我吧，我要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要让那些掌握着权利便可以轻易支配他人的家伙付出代价，我要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重新起跑。”
“……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你，和你背后的钱。”缄默直言不讳——似乎这也是他的唯一优点，他会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出现，然后对想要吸纳的人袒露心扉，在不可抗力的外力作用下，缄默的招揽几乎百试百灵。
当时他就是这样对付天才的，而他搞得定天才，他就不信搞不定一个郝帅——郝帅的心思比天才要好猜测太多了，天才是一个间谍出身，而郝帅呢？郝帅是商业巨子，无论如何，郝帅隐藏心思的能力要比天才差太多了。
所以缄默说到这里，也算是胸有成竹。
而在这一番劝说下，缄默成功了么？
他在等待，这是最重要的一环，缄默不能急，否则会功亏一篑：一个人想要突破良心的封锁是很难的事情，就算他已经深处绝境，但是在更多的时候，对于诸如郝帅这般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死比背叛要简单很多。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人会在乎是否还活着，更多的时候他们看淡了生死，只是在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奋不顾身——所以想摧毁这种人，肉体上的疼痛只是一个催化剂，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当然，贪婪的肯-安德鲁是除外的，毕竟对于他来说，想要让他招点什么东西，沈天只要略施小计即可，因为他只是一个无辜者，一个在这个毫无底线的圈子中，最为洁白的人。
除此之外，对付此类在深渊中起舞的人，无论是好是坏，想要让他们尊敬自己，就必须在给予绝望的同时将希望带来，这是最基础的认知。
幸运的是缄默对此驾轻就熟，但他也不是天生的奇才，之所以如此熟练且稳靠，还是要感谢这些特工的前仆后继。
只要杀的人多了，动作就会变得越来越轻盈，而良心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消磨干净，只要将‘心’捂住，‘嘴巴’就不会说出真正的忠言，这样谎言就是真相，足够虚伪便是最真诚。
缄默很真诚。
“所以，你的答案呢？”缄默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酒，不急不缓地问道。
“我的答案？你看起来不怕我拒绝。”
“没必要拒绝，或许沈天的确给我造成了一些损失，但这并不致命。”
缄默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轻笑起来：“他杀死了我的血亲，按理说这应该算是私人恩怨了，但我不介意，我决定释怀，所以我目前没有对沈天下手——而之所以我在等待，都是因为你还有一点用处，明白了么，沈天之所以还没死，完全是因为你还有选择来到我身边的权利。”
“我？用处？”
郝帅皱了皱眉头，他对缄默这种悠哉的反应不甚了解——纵然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沈天就会死一样。
可是就算如此……缄默应该如此胸有成竹么？
他难道就这么相信自己会答应？在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环境下？
不……不，不只有沈天，还有陈默。
如果他做得好，他也许可以拯救这个小队。
郝帅有些彷徨，所以他的口气也变得飘忽不定：“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会带我去见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