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蓝铃死了。事实上,那是我第二次以为她死了。一直到程先生把虎丘大人的用意告诉我。
她也是个受到魔神愚弄的可怜人。好在虎丘一直没有放弃她。现在栖身雪图里的她,到底算是伥鬼,还是垂枝海棠?
她怎么会在清心姐姐的雪图里。我被画的内容吸引了。我重新打开画卷,里面的山水我是见过的,可上面的怪异却多了很多。这没什么奇怪。清心姐姐工作如此繁忙,甚至可能会在家门口捡到一只怪异,收入图中。
那个穿着条纹衬衫,半眯着眼睛,透出一股清爽感的微笑男子不是薛学长吗?他怎么也在里面。
我记得程先生说薛学长有事情在做?我一直在打薛学长的电话。他获得的“听话的火种”和我一直在找的不灭之火很像。可薛学长只说,这是木桩男放在瓶子里给他的,并且有使用期限。每次他放火前,都会接到放着不灭之火的快递。
快递由丰巢直接寄出,虽然验证了身份,但调查证明,这是个挂失的身份证。原主人毫不知情。
魔神竟然利用人间的快捷手段进行实物的运输。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们一句“与时俱进”。神仙管不了人间的快递。这违反“不干预”原则。
虽然乔光浅能够利用人间的身份,轻易获得了丰巢前的监控。可我们看见的是一个普通的人。
再次联系到那个人,他早已忘记自己曾经寄过快递的事。魔神就像在跟我们开玩笑。明明让被操纵的人直接去见薛学长就可以了,偏偏要在中间加上一道工序。仿佛是为了验证,究竟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侵入过那人的记忆。关于魔神的所有,都是一片漆黑。拿到放在家门口的快递到送到丰巢里邮寄,都好像是在脑子里忽然产生的想法。在完成那一刻后,又忽然消失。
我不再打扰一般人,而是想从薛学长和木桩男的第一次见面入手。可就在我想到这点时,薛学长再次失去的联系。
我不能轻易找到其他怪异,那不是我的异能。电话打过去,传来了永无止境的忙音。我只能求助能够使用“追魂咒”的清心姐姐。
“他有事情做。等到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会出现。”
当时清心姐姐的话犹在我耳畔。我相信了她。
画中人毫无疑问是薛学长,连他嘴角的那抹笑容都被定格了。说起来,从他被救走以后,他再次出现,浑身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劲儿。我说不出来他哪里变了。我还是把他当成愿意给学弟学妹划重点的暖心学长。即使被调侃成无法毕业的研究生也只是笑笑。他总是把我们小朋友,纵容着我们。
我从一开始,就不了解学长。刻意的忽略了他不毕业的原因。
以薛学长的学识,怎么可能写不出来论文。他只是刻意留在了学校里。如果只是学长,我们并不那么关注他的面貌。他自然可以将年轻保持的久一点。可如果他进入职场,总不好数十年如一日的年轻下去。而他好像执着于这幅面貌。即使皮相受了损伤,短暂地露出了真容。他还是选择将脸藏了起来。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了几个黑甲虫。很像袭击哥哥的黑只甲虫。变成人类的模样,是个凶凶的莫西干男。可恢复成甲虫的样子,我却认不出哪个才是他。不对!那个人在我面前被乔光浅杀了。
可我看到的是真实吗?我看到的死人又出现。本应该去执行任务的人却在雪图里。连袭击我哥哥的黑甲虫一族,也在雪图里潜伏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清心姐姐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在干什么?”
小刀手上拿着桶装的牛奶,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没事!”
我背对着他,把雪图塞回原来的位置。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罪与罚》。
“我来找本书看。”
“这书好看吗?”小刀问我。
“不知道。我还没看。清心姐姐看完说什么?”
“她根本没看。这是公司的同事送给她的,她也只是为了装饰书架。”
“真的吗?这么有名的书。”
“有名或无名都是传言。究竟喜不喜欢还要自己判断。”
“也对。我会好好读的。”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中,根本没有仔细听他的话。
冒着热气的火锅,竹轮、芝士年糕、羊肉片、藕片、生菜……咕噜咕噜。
我很喜欢和程先生,秋玄姐姐一起吃火锅。我只吃年糕、秋玄姐姐只吃肉。程先生看不过,给我俩夹其它的菜。
“你们这是挑食。”
“知道了唐僧。”
唐僧是秋玄姐姐专门用来称呼程先生唠叨的代名词。为了能够理解,我还专门看了一遍《大话西游》。现在想想,这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清心姐姐回来吗?”我想跟小刀找点事情聊,借机转移自己的注意。
“她还在忙。”
只我们两个人吃真奇怪。
剔透的挂着水珠的蔬菜很诱人。自行融化的肉竟然流出了血。我看着有点想吐。总感觉和那天李晖身上流出的血一模一样。
喷溅到我的嘴里,温热让人晕眩。我从不知道,人身上可以有这么多血。他设计让我刺他,离间我和程先生的关系。明知道是毒,我却不得不喝。
“小刀。你也是被李晖捕获的吧。”
小刀和我同一天获得自由。但他是异能超群的老虎,李晖一开始捕获他,就是为了让他作为保镖。虽然被清心姐姐截胡了。
“以前的事我记不得了。”
“是一点也记不得吗?”
“嗯。”
他的失忆症竟然比我的还要严重。我只听说过记忆力七秒的鱼,没听说过记忆力超短的老虎。不过看他毫不在意的表情,也确实不像老虎。
“你也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杀过人吧。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确实有点羡慕他,想不起悲伤痛苦的事。可我也知道,失去记忆就是失去自己的一部分。没有人主动选择失去。我因为他是老虎就得出他杀了很多人的结论,实在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太不应该了。
“很有可能。”
小刀倒是仍旧毫不在意的回答我,好像我在问你吃没吃饭一样。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是老虎,不吃肉就会饿。现在我也要每天摄取大量的食物才能让身体运转起来。如果我之前没有像现在这般一直吃东西的话,很可能吃了人。”
他的表情如此坦率,反倒显得我十分小家子气。我更不敢出声了。
我低着头扒青菜以缓解尴尬。这时两块牛肉塞进我的碗里。
“多吃肉,没烦恼。”
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吞下肉。竭力不去想上面带着血丝的场景。
对不起了,我还是无法忍受。
真想从清心姐姐家逃开。可我根本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