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有句话叫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用以形容我这种到考试时候才去学校突击复习的人。他们一定忽略了遇到铁杵的情况。
临近期末考试，我久违的一堂课也不落。不过我去学校更多的是为了让程先生安心，只要我每天定时去上课，他就会夸奖我。好像我只要去了学校，知识就会自动进到我的脑子里。
“学习是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小雨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我不想让他失望，却也没有学到更多东西，只是每天按照他的期待，在学校和家之间往返。
唯一令我高兴的是，同学们也不再对我议论纷纷。
“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少爷，结果你那么内向。弄得好像大家都在欺负你。”班级里一个叫不上名字的男同学说道。
随后他被季宁不间断地锤了几下。
“喂！少来欺负小雨！”
“少来了！夜叉鬼！”
男同学抱起书包一溜烟消失在教室里，季宁踩着半高跟的鞋也不甘示弱。走廊里全是他们的鞋子与地面撞击的踢踏声。
我正式成为了集体中的一员，连人类也感觉到我是个人畜无害的存在。
我如鱼得水，在学校也乐得逍遥。平时在家我只是看书玩手机，时间长了倒也无聊的很。反倒不如跟同学们聊游戏攻略、新上市的小说剧情什么的有趣。
同学们还给我拉进了几个群。让我疑惑的是，这几个群的成员大不同。
班级所有人一个群，男同学有一个群，季宁、薛学长和我还有一个小群。如果我住校，还可能会有宿舍群。
里面的内容我看不太懂，也不敢多说话。不过联系起来确实方便了。
“今天是老妖怪的课！我还在海上。卧槽！”
“你女朋友为什么每次都在考试之前看你？”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敢问！”
……
男生群里说的老妖怪就是孙老师。他的课本来就难，考试题又发散，考试之前也不给画范围。我们能不能过完全是玄学。
要是考试成绩不好，我也要重修了！我抓起桌子上的切片面包，塞进嘴里。蹬上运动鞋就想出门。
“小雨你的牛奶！”程先生叫我。
“我不喝了！去学校复习。”
“你今天起的起的这么早，怎么还着急。”
程先生拉住我，给我整理了衣领。我的卫衣帽子都进去了。我就是这样，穿完了衣服连确认一下都会忘记。如果不是程先生一直看着，我就要穿成这样去学校了。
“今天的课是第一节。我先去预习。”
现在半个班级的人都知道程先生是我表哥。我要是考个不及格，一定让人以为我是基因突变。而且，我也不想再去法学楼补习了！上次遇到怪异的事还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这时门铃响起，一般都是秋玄姐姐开门。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条纹的衬衫，和她平时经常穿的紧身上衣不同，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身上。她好像晒黑了，皮肤呈现出自然的小麦色。但她的脸色却有灰败之色，两只胳膊互相撑着，难道露出了有点疲倦的姿态。和一向强干的她判若两人。她坐着不动，大概是因为我正好站在门口。
到底是谁一大早就来拜访程先生？我打开门来确认。
从门外一下子涌进来四个人。清心姐姐和小刀虽然不常来，但因为和协会的关系，他们来也不奇怪。而跟着他们两个身后还有两个少年。其中一个我认识，是胡先生的徒弟知明。他一直给胡先生打下手，给我检查身体。他和清心姐姐不一样，已经是多年的神仙了。而他旁边还有一个文弱的白皙少年，整个人看上去纤质瘦削。一双凤凰眼，眼角上扬。他低着头，只是偶尔偷看我们一眼，风情万种。如果他稍微有肉一点，一定很好看。
“程勋！有个人要借住在你家。”
还没等程先生张口问她的来意，清心姐姐就大大咧咧地说出原因。
程先生本就皱起的眉毛现在扭成一团，整个表情都好像在说“你在坑我”。
“你把我家当成青年旅社了？随便往我家塞人！”
“你身为怪异权益保护协会的核心成员这不是必须的吗？”
“是怪异？”程先生惊讶了片刻，但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讽刺，“怎么？你没直接轰掉，我以为你看到怪异会毫不留情。”
“不留情什么啊，这可是知明的那一位。”
少年听到清心姐姐的话一下子脸红了。他的手猛烈地抽动了一下。原来他和知明一直牵着手。两个人都穿的长卫衣，袖子老长，把他们手上的动作挡住了。
现在他倏地松开了知明的手，倒让知明吓了一大跳。反倒抓住他的手不放。
“佳人入梦？”程先生示意清心姐姐走近一点，他们小声地说道。
“清心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我知道知明是胡先生的徒弟，并且是人类修仙。他怎么会跟怪异扯上关系。在神界的规矩里，神仙和怪异是不能相恋的。看两人神色，却像是相知已久。
清心姐姐拉过我，以知明和另一位听不到的声音对我说：“那孩子叫良柯。本尊是重明鸟。知明从很多年前就做同一个梦，梦里常有白鸟相伴。梦醒后身边总有一根白色羽毛。”
“神仙也会做梦吗？”
“据我多年当祸神的经验，不仅会做梦，而且梦会很长。”
原来不只我会做梦啊，我还以为神仙已经功德圆满，没有期待也不会做梦了呢。
“莫非小雨……你做了让人不好意思的梦了？”
“什么不好意思啊！清心姐姐你别瞎说。”
清心姐姐就喜欢开玩笑！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不好意思的事！我想都不会想的！
清心姐姐好像达成了目的，开始痴痴地笑。眉毛上扬，眼睛眯着，整个人都灵动了。真是的！
“小雨你今天不是有课吗？”程先生提醒我说。
“糟了。”
来不及跟清心姐姐生气，我立刻冲出了家门。真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白白浪费了大好的看书时间！
我急急忙忙跑到学校，没想到时间还富余。阶梯教室里只有十几个人。我坐在我一向喜欢的位置。季宁请假，我以为会只有我一个人靠着角落。没想到一个男同学坐在我旁边，还跟我借了笔记。
“你也没有记多少啊。”他取笑我。
“是啊。我对读书一点也不擅长。”
虽说被取笑了，我却有点开心。可能我一直渴求跟同龄的男孩子开玩笑吧。
“咳咳！”
孙老师示意我们小点声。同学吐了吐舌头，冲我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他在说抱歉。
“小雨，老师说你最近进步不少，这次考试看你的表现啊！”
下课后，薛学长来找我聊天，他又把一打复习资料递给我，算是给我特别开的小灶。
“学长！为什么只有小雨有资料啊！学长我也要！”
“少来了！凭陶锐你的成绩还需要我的笔记？”
原来他叫陶锐。我刚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他的名字。身为同班同学都快一年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我哪里敢在学长面前弄大斧啊。我只是会点书本上的知识，实践还是要看前辈的。”
“行了行了！如果我不是万年毕业延期，还真会信了你的话。”
“放心！薛学长今年一定没问题。”秦锐手里拿着书，继续说道：“我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小雨要来吗？”
“不了。我今天想回家复习。”
他也没勉强，一个人拿着书走了。
“你复习的到底怎么样？有信心吗？”薛学长问我。
“谢谢学长的资料。但我感觉只能说是比自己之前好了，考试成绩应该还是不太好……”
“能超越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相信小雨的实力。”
你还是不要相信我了！我在家根本不看教科书的！可看着学长元气满满的脸，我实在说不出口。每天回家之前我都信心满满地制定计划……然后就停留在制定计划阶段了。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都耗尽了我的所有心力，更别提看了。
其实我想跟学长说的，不仅仅是考试……
“对不起学长。”好久不见薛学长，思量再三我还是要说出这句话。
“你救了季宁，我应该跟你道谢的。”
明明是你帮了我，我和程先生却摆出很讨厌的神色。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看到学长剥掉人皮的场景是否是真的。毕竟，在那之后，我又确实看到那人活着出现了。并且和学长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薛学长并没有穿上他的皮。
薛学长的眼睛倏地睁大，然后又笑了起来，他好像才意识到我是因为什么道谢，说道：“没事，你那位程先生本就没有理由喜欢我。”
“不是的！程先生只是看起来严肃，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和谁真的生气。”除了清心姐姐，我在心里补充道。
“只是找不到我，他有些着急。再加上薛学长你一直在人间，如果让祸神知道，恐怕……”
恐怕他们会杀了你。
徘徊在人世间的怪异，本身就是怀着阴暗的目的，他们是自愿舍弃了投胎的机会，执着地等待机会，将自己的怨念发泄出去。而且是不加甄别地，成倍地返还给所有人。这是清心姐姐说的，我曾经亲眼见过她指示小刀哥哥捏碎过恶鬼。当时她的表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程先生对学长的严厉，并不全是威胁，更多是保护、是关心。可怪异权益保护协会又不能过多的干预人间的事情。
身为人类，即使程先生擒住了怪异，祸神也有优先做最后处置的权利。
“我明白。只是我还有心愿未了，做完了我需要做的事，我会主动消失。”
“啊？”
我已经习惯了薛学长作为助教存在，如果他真的不在，我会感觉很奇怪、很失落。他和人类已经建立了社会性的联系。如果他忽然消失，身边的朋友该怎么办？
“别啊了！小呆瓜！我送你回去，到的晚了你的程先生又该生气了。”
薛学长岔开话题，他大概不想让气氛变得伤感。
“程先生才不会和我生气……”
“嗯？”
“没事！”
我的小声嘟囔竟然被他听见了！我赶忙闭嘴，一路上都没有话。
学长开着一辆拉风的红色跑车。身为怪异这么吸引人的眼球真的没关系吗！从我们把车开出学校车库开始，各位学弟学妹就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天啊！赶快开回家吧！
薛学长好像早已习惯了周围人的注目礼，他慢悠悠地后退，将车以一个完美的角度开出了紧巴巴的车位。一路上礼让行人，不与变道的车抢地方，悠闲地仿佛在逛街。
他今天穿了一套绛紫色的运动衣，送我到家后，说不定会直接开车会学校的篮球场。据说学长的篮球打得很好，每次都有低年级的学妹站成一排喝彩。我虽然没亲眼见过，季宁却已经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好几遍了。她意图让我加入应援大军。但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一路上他跟我谈着课业，不时告诉我几个考试的重点。我低着头默默记下了。
可我还是希望他开的快点！他看不到周围几辆车自动自觉地开启了飙车模式吗？不要给交警叔叔找麻烦好吗？
煎熬的时间太过漫长了。总算熬到了家门口。我像从火焰山的蒲团上跳起来一样，从车上柔软的沙发椅上弹起来！迅速地开门跳下去！正好经过的一辆自行车被我猛地开门的动作吓得一个大转弯。我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
薛学长趴在方向盘上，一个人笑得肩膀直哆嗦，嘴里“噗噗噗”的发出声音。
他就这么笑了一会儿，才抿着嘴，强忍着说道：“小雨不请我上去坐坐。”
“当然可以，我刚学会了冲咖啡。”
程先生还在工作，学长进来喝杯咖啡应该没什么事。而且这是为了报答学长上次帮助我们。程先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然而从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一切都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