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凶手。
虽然从一般的推理中很容易得出这结论，但是我并没有动手啊。
“我为什么要杀蓝铃？”
“理由？难道一定要有‘犯人就是你’的指认环节吗？就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为了有趣而杀掉她。虽然小说里经常有冗长的理由，但是现实生活未必如此。可能只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恶意，就让人无法忍受。”
陶锐的话有理有据，如果他说明的对象不是我，连我也会相信他的话。他总是如此，身为学校里的后辈，却经常对不合理的事情提出质疑。上次年纪到导员找到他，暗示他少说点话。他却以“耳朵听到不合理的事，嘴巴自己就动起来了”这种理由搪塞。让导员很是下不来台。
总不好直接刚刚成年的大学生说，要遵守成年人的规则吧。陶锐成了小部分人憧憬的对象。当然，对他颇有微词的人也不少。可他成绩优异，乐于参加活动，喜欢跟人开玩笑，又不记仇。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从进来开始就不停地找别人的麻烦，我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成故意的吗？”
程先生和陶锐针锋相对。他站在我这边，他总是无条件相信我。我不由得庆幸，好在是程先生家。否则我是百口莫辩。
“我只是合理的提出质疑。怎么？程先生不让人讲话。真好啊。我也想要有个保护我的人类。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陶锐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还不自觉的左右扭动。他刻意的做出撒娇的姿态。我的心中生出一阵恶寒。
“这跟人类不人类没关系吧？你随便到别人家里，指责别人是凶手。我们是看在小雨的面子上，让你暂时躲避在这儿。你少不知好歹。”
站在一边的秋玄姐姐也说话了。他们都选择了相信我。幸亏我真的不是凶手。否则也太辜负他们对我的信任了。
“哎？你是在威胁我，如果我再怀疑小雨，你会给我赶出去吗？”
陶锐第三次做出用手掌捂嘴的动作，“我的天啊！我好害怕！”
“没有人要赶你出去。我们只是不能让你随便去冤枉别人。”
程先生摇摇头。看不过陶锐的表演。
“说不定你才是魔神的使者。”
薛学长站在一边看了许久，忽然张嘴却是掷地有声。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疲惫。脸色也不好，好像刚才集中营里被放出来。
“哎？程先生不相信我也就算了。毕竟，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可薛学长你可和我已经认识好几年了。你竟然最先怀疑我？”
陶锐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简直要流出眼泪。他还抽动了一下鼻子。天啊！他的眼眶真的红了。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但是我为什么这么做？我和蓝铃也没有私人恩怨。”
他的鼻翼翕动，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协调，控制着不让眼泪留下来。我不忍心再看他的脸，只能盯住他面前的桌子，数上面的花纹。
“我们确实认识很久。如果没有今天，我也只会把你当做一心考研的学弟。可你在我面前一直隐藏你自己，难道不能证明你居心叵测？”
“难道学长就坦诚相对了？学长也从来没告诉我你是怪异。”
若论说谎，我们三个是不相上下。谁也没打算暴露怪异的身份。可是我没有要害人类，怎么能推测出陶锐一定想危害别人呢？
“薛学长，我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陶锐做的吧……”
“还是小雨好。”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刚才是失落了，一下子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小雨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是魔神的使者。只要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魔神应该都很愿意做。”薛学长冷言道。
“假的吧？我哪里像魔神的使者。”
“我们之中确实有一个人是魔神的使者。”
即使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再偏袒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小雨，你不要瞎说。这会吓死我的。”
“我没有。因为我看到了。你以为蓝铃进来时就已经是晕迷状态，没有机会跟我们交流。但你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异能。我能看到她的记忆。”
触碰她的瞬间。我看到蓝铃一个人坐在湖水旁边，她身上还穿着这条裙子。好似喃喃自语，但我知道她在跟我说话。她把虎丘对她的良苦用心都告诉了我。
末了拜托我，她受伤也要找到我，告诉我身边有着魔神的使者。及时来不及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利用异能看到。
“如果你不是魔神的使者，根本没必要打断薛敬的话。”
既然已经知道有魔神的使者。程先生再去反向推导，分析陶锐在牌局上的纰漏，就很容易证明了。
我回想了一下蓝铃回来前我的问题。我问薛学长不灭之火的问题，被打断之后，我果然忘了。
“不灭之火？”
我想从陶锐的眼神里看出什么，可他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只是我一个人想的太多了。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不灭之火。”陶锐不承认。
“薛敬，你把谁给你的火种告诉我们吧。”程先生说道。
“好……”可在他刚要说话之时，陶锐忽然靠近薛学长。
幸亏秋玄姐姐反应快，用鞭子抽开了他的手。
“果然是你，我们刚才只是猜测。”
秋玄姐姐用鞭子绑住他的身体。看来他们又瞒着我策划行动了。
陶锐的手里拿着一把冰钻。那是秋玄姐姐平时用来挫肉的。他从厨房里把它偷了出来，藏在身上。
“哎呀哎呀真是失策。我以为凭我的能力混进来。刺杀薛敬一定是手到擒来。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程先生。”
“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让你进来吗？”程先生问道。
他还是双手空空站在最后，却掌握着现场的节奏。我想我永远不可能真正知道他心里在想写什么。
“我根本没打算放你走。”程先生的笑容里透露出一丝讥讽。
“果然是协会的程先生。”陶锐说道。
陶锐开始重新打量我们，他大概在想，到底谁从一开始就在配合程先生的表演，“你已经猜到我会来了？”
“如果是我，不会错过注定混乱的今晚。”
“可是你们没有证据啊？我只有刚才意图袭击学长那一下。剩下的都是你们的推测。”
“不是推测，刚才只有你能够靠近蓝铃。因为你是灯鬼，可以轻易的利用光感。调节屋子里面的温度。”
“这跟温度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身边的温度升高了，她就死了。那只能怪她太娇弱了。可不能怪我。”
“我从来没说过温度升高。”
陶锐自己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是花木塑造的身体。你不需要靠近，只需要调节空调的温度。她也不是难受，而是要开花了。如果我们不清楚她的习性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这也是蓝铃告诉我的。我最后握住她的胳膊，她对我说：“请你利用我。救出虎丘大人。找到魔神的使者，顺藤摸瓜找到魔神。”
为了救出虎丘，蓝铃愿意拿自己做饵。我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你们说的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
秋玄姐姐走进我的卧室。拿出了我桌子上的那个小熊。
“我让秋玄在玩偶眼睛里装了摄像头。它把一切都拍下来了。没有人对蓝铃做过什么。而在场只有你的异能可以做到这一点。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没有。程先生说的都对。可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来根本不是为了杀掉蓝铃。”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到一股大力，好像我变成了一块磁石，被瞬间吸引到陶锐的身边。他身上的鞭子应声而断，刚才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懈怠而做出的伪装。
脖子上传来了冰冷的触感，厨房里少的那把尖骨剃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我被陶锐挟持住了。
“我来是为了带走小雨。”
他的手没有抖，刀贴在我冰冷的皮肤上，让我移动不了半分。我真是笨死了。竟然又一次给大家拖后腿。
“这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
“你放开小雨！”程先生喊道。
“虽然你让我很生气。但小雨是我的朋友。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会发信息给你们。”
“你们现在不能出去，虚城里到处是喷洒现形剂的无人机！”
“那就麻烦程先生你告诉协会一声，让他们快点动作。或者祈求神明。”
陶锐挟持着我走出家门。现在是半夜，本来也没什么人。现在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鞋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变得清晰。越是寂静越是让人发疯。我屏住呼吸。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什么也没有。天上的乌云把一切都遮住了，空气燥热，气压很低，马上要有一场大雨。
“你也不用那么害怕吧。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陶锐吐槽道。
他这么说话，倒是和平时一样。如果不是他一只手拿着剔骨刀贴在我的脖子上，变成钢爪的另一只手紧紧地贴着我的脊背。我可能不会如此紧张。
“你要带我去哪？”
“不远。”
他的落脚点竟然在旁边的一个小区。他熟门熟路的走到一栋楼前，拿出口袋里的卡一刷，门就开了。自动吸附的铁门吱嘎一声，里面黑洞洞的，好像要将我吸进去。
“快走！”
他推着我，由不得我多思考。我们坐着电梯来到十三层。一路上我没碰到一个人。也没看到喷洒现形剂的无人机。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几个黑色的大袋子。屋子里茶几挪动了位置，上面有一摞书，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罐装饮料。虽然有点乱，但入眼的东西不多。这么热，屋子里没有异味，没有厨余垃圾。这是个冷清的家。
“这是你家？”
“我租的。不过让你看见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我的心里一阵发憷。早知道就不问了！电视剧里问这句话的人都死了……
“你怕什么啊。我明天就搬家了。总不能等着程先生带着人上门来找我。”
原来是搬家啊……难道他早就知道我要来？我又重新开始打量装好的黑色袋子。东西不多，但明显重新规整过。
“你要是搬家还是用纸箱子吧。塑料袋子纸袋子不结实。搬家公司没法处理。最后肯定还是让你装进箱子。”
“你真有经验！”陶锐露出憧憬的眼神，“你和我一样是怪异，在人间又没呆多久。竟然比我还了解这些事！”
“我也是偶尔得知的……刚到程先生家时，他家客房有点杂物。都是打包到纸箱里送走的。”
“原来如此。桌子上有饮料，我请你喝。”
他递给我一瓶红牛。我立马挥手，“我不喝的！”
大概是意识到我对他的不信任，他不再勉强。而是自己拿了一瓶，在左右手里来回把玩。
“小雨，我跟你商量个事。”隔了几分钟，他忽然说话。
“我拒绝！”
“为什么？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他之所以说“商量个事”就说明这件事绝对不简单。等到他说完我再拒绝多不好。
“虽然本身也没想过你会答应。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忽然，他拽住了我的腿，使劲把我往厨房里拖。
“喂！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他不会是想吃人鱼肉吧？我想到了很多古老而又不靠谱的传说。
“喂！吃人鱼肉根本不能长生不老！他们说的都是骗人的。”
“这些我当然知道。我还不至于那么血腥好吗？”陶锐答着话，手却一点没松，还是拼命把我往厨房方向推。我想我真的要死了。
结果他把我拉进了厨房旁边的浴室里。他把我扔进浴缸。
我忽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我那暗黑如同黑色柏油的记忆又一次苏醒了。我拼命用脚去踢他，他比我的力气大，却也被我踢中了胸口和腰几下。
“别再踢了！很快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也不会好！我太了解人鱼现出尾巴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了。如果现出鱼尾，我就不再是人了。虽然我本来也不是……如果陷入鱼尾，我就变成了涉猎对象。谁都可以对我生杀予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