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看的整个人都醉倒了。我也跟着眼睛眨都不眨的看完了。
演出结束时,我的额头甚至冒出一点细汗。刚才看演出时,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很厉害吧。”白驹得意洋洋地问我。
“嗯。”我确实感受到了他们的那种热情,这就是所谓的“燃”吧。
“你陪我去看他们的演出好不好?”
“可我不太懂……给我看太浪费了。”
“怎么不懂!你刚才明明很感动。这就足够了!我是为了找到能够理解他们音乐的朋友,又不是在找制作人。”
我确实沉浸于刚才的表演中,即使现在,我仍然对表演中的很多细节念念不忘。我希望再看一次,如果能现场看的话就再好不过。
可现在不是看live的时候。五大门的人在失踪,哥哥也下落不明。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一个人玩的开心。
“我要跟程先生商量一下。”
只要第二天我告诉白驹,程先生不同意,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为什么啊!你不是大人吗?为什么不能自己做决定!”
“我借住在程先生家。有门禁的……”
“凭什么啊!这是对怪异的欺压。你应该反抗。”
“不不不!这是我自愿的!因为我被异兽商人盯上了又得罪了魔神……反正我惹上了很多麻烦。不得不保持低调!”
我不是个坏孩子。但我确实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尤其上前段时间清心姐姐的事,完全是因为我受到了蛊惑。差点被魔神利用。打那起,我就决定,我不清楚的事一定要跟程先生商量,而不是自己做决定。我再也不会让身边的人身处险境。
“看来你经历了很多事啊。我们怪异想在人间生活下去真是太难了。”
他故作老成的拍拍我。明明比我还要任性,看他这样,我感觉十分好笑。
“你都这么艰难了。还笑?”
“我在笑吗?”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想到那些事时,并不再像以前一样绝望,可能是程先生让我放下心。他让我看到人类好的一面,人间存在的色彩。我想在他身边努力一次。
“你这傻孩子,笑得真开心。”
白驹的手在我脸上掐了一下。我躲闪不及,被他实实的掐了一下,倒是没使劲。
“你肯定比我小!还这么幼稚!”
“我们白族和你们人鱼族不一样,换算成人类年龄更大!”
我们两个就着年龄问题争论了好一会儿。他说我们人鱼生活在深海环境恶劣,活得年龄都比较大,就算我已经122岁也还是小屁孩。我说他化形没多久,还总在人间闲逛,成长的只是年龄没有经历。
经过一翻唇枪舌战,我们还是谁也说不过谁。最后两个人都笑得开心极了。
“你就陪我去嘛!我要是说我一个人想去,族里的老古板一定不允许。”
“你为什么不让白露陪你去?”
“尤其不能让他知道我去!”
他从躺着的草坪上一跃而起,做出个噤声的表情。
看来是另有隐情,看他的样子不打算告诉我,我也没有多问。
“可我真的听不懂……”
白驹好不容易抢到了两张重要的票,带我这种听不懂的人去,是不是有点浪费?我对摇滚真的一窍不通。
“没关系的!你听了一定会喜欢。里面的主唱被称为人鱼嗓音。你不感兴趣吗?说不定是你的同族啊!”
“真的吗?”
我又来了兴致!除了哥哥,我从未在人间见过其它人鱼。上次程先生想给我送到其它人鱼族。我太难过了,甚至都没有兴致打探,他们到底在哪里。如果能在人间看到他们,也是很期待的。
“我去看过他们的演出。当时确实感受到不同的气息。说不定他们真的是你的族人。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一定能够闻出你的族人气息。”
我不敢保证我一定能闻出来,但我确实产生了巨大的好奇。迫不及待想去看看。
晚上,我跟程先生说了白驹的请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声音太紧迫了。程先生迟迟没有把拒绝我的话说出口。
“小雨。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多出门交交朋友。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孤单。白驹和你年龄相仿。你们想一起玩很正常。可是现在五大门已经被盯上了。陈子洋也一直追着你不妨,我怕……”
果然还是不行。确实是我太任性了,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还是不肯乖乖的躲在家里。只要是活着,就会认识新的人,而我却不肯错过每一次邂逅。这是不对的,明明知道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待会儿要马上告诉白驹,要不然他就来不及找其他人陪他一起去看了……
“……我和在外面等你们。演出一散,你就来找我。”
“嗯?”
刚才程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我的心中被巨大的欣喜填满了。我的开心是程先生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换来的。他总是尽力满足我的要求,不论我的要求是否合理。
“谢谢你!程先生!”我抱住他的腰,拼命地呼吸属于他的气息。好像水,让我仿佛回到了水里。
但他的声音却有点闷闷不乐,“你能不能不要总叫我程先生。好生分。好像我在强迫你一样。”
“没有!我只是养成习惯!程先生这个叫法是尊称!我第一次见到程先生也是听别人这么叫你……”
我在睡梦中,听到别人叫他程先生。周围不再是惨叫,也不再有哭泣。只是人低低的呢喃。跟程先生有关的记忆都是温暖的。无数个夜晚,我也心里反复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是我的程先生。他是属于怪异的,也是属于我的。我们的生命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他抱住我,在我的额头上亲亲的啄了一下。然后继续有点不高兴的说:“你真是太好了。我好有危机感。”
“什么危机感?”
我只是陪朋友看个演出,为什么要有危机感?
“哎。你还是不懂。不过你看完演出一定要马上回来。”
说这话时,程先生在我个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呜咽了一声,轻轻推开他,“当然。我不会再消失了……”
我在尾音被他吞进肚里。每到这时,我都感觉自己消失了。我不在是我,而成了程先生的一部分。我成了他的领带,他的靛蓝色衬衫,他的眼镜……是很普通的一部分。可这些统统有他存在的意义。我不再是普通的我,我和他的肌肤相连,我们的心也共同跳动。我和他的温度一样。
最后,他在我耳边小声嘀咕,“你不要白驹做什么你都跟着。他可是有前科的……”
我才想不到本体是小白兔的白驹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定是程先生太敏感了。
这可能是人类所谓的吃醋吧。
为什么我感觉欣喜,为什么我想亲吻他的眉心。
当我看到程先生带着墨镜躲在live house不远处的露天咖啡厅里时。我才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也解开了前两个纽扣。这是我早上强制解开的。
“你太过正襟危坐了。人家还以为你是特工呢!”
程先生当时的表情万分迷茫。终于进入了他的知识盲区。我心里笑得喘不过气来,表情却是变也没变。
“你看什么呢?”白驹在我眼前挥手。
“没什么!”
我拉着白驹走了,让他没有看到程先生的机会。否则他又要笑我。
我们要看的演出,是一个叫做“格式塔”的乐队。乐队的固定成员有两个,一个是号称拥有“人鱼嗓音”的主唱徐琛。另一个是叫做花纲的鼓手。
演出在小型的“live house”里举行。听白驹说,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地下乐队。他还说了一大堆,我都没记住。总之他是想说,这些乐队很厉害。
我们来的早,他买的票又是最前面。我们的位置就在小舞台下面。帷幕还拉着,只能听见里面都几段旋律。看来是在调音。
“这是《视觉记忆》!”
白驹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他们试音的曲目。只是一小段旋律,就被他牢牢的记住了。看来他真的是资深的粉丝。
演出比预计的晚了几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后来已经黑压压的全是人了。我看到一张张洋溢着渴求的脸。我也变得万分期待接下来的演出了。
终于,帷幕拉开了。舞台上的灯一下子亮了。最后面的屏幕里播放着一个反复变化的图像。一朵花从发芽到开放,再到枯萎。画面里只有盛放花朵的红,其他都是灰白黑。花朵枯萎后,忽然画面再次回放。枯萎的花朵又盛放又变成细芽。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徐琛开始唱了。白驹只看了我一样,就重新将视线集中在台上。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拥有直击心灵的力量。我不会说他和我想象中的声音一样。因为他是超出我预计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广袤。像是世界毁灭之后,唤起生物重新进化的声音。他的第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是在用自己的声音在哼唱。好像在反反复复唤醒着别人。我的大脑因为他的声音而变得万分清醒。
如果我被异兽商人关进水槽时听到他的声音,说不定会进一步刺激我的痛觉。他的声音不是救世之音。而是焕发,让一切都重新启动。是更新。
中间的副歌部分,只有花纲敲出的猛烈鼓点和徐琛的哼唱。那么多人在台下看着,却没有一个发出尖叫。他们只是在看,我甚至能感受到,大家都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生怕混杂在纯净的音乐里,破坏了这种美感。
“好久不见了。我们这次带来了新歌《残留》。”
徐琛的话不多,笑容虽然好看,但他却不肯多笑,把重要的情感留给了音乐。
我万分期待,他下一首究竟能提供什么样的表演。
灯光变了,刚才有些冷的白光变成红色。后面的屏幕浸出了微微的蓝。慢慢变黑,好像有气泡在黑色里涌动。好像有什么凸出了屏幕,爬出来了。
这只是我的幻觉。我晃了晃脑袋。
这时!舞台的周围忽然亮了起来。周围的人除了我都吓得往后一蹦!只有我,表情僵硬,好像失去的移动的能力。
舞台周围冒出了极小的火焰。忽然的白光一闪。
然而这火焰维持的范围很小,好像只能烧这么大。舞台和观众席之间有长达一臂的空隙。舞台又高,观众够不到。有个好事者还有矿泉水去泼了一下。可是小火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好事者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示意他小心泼到格式塔。
他们只当时是舞台效果,气氛被带动了起来,每个人都举着胳膊,表示对“格式塔”的喜欢!
手里的荧光棒终于派上了用场!不停地挥动着!我依然站着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小的火焰,听话的火焰,水也泼不灭的火焰……不灭的火焰……
将我的族人杀掉的火焰……深海的火种……
我太清楚这是什么了。我亲眼见过的将我家乡烧尽的火焰。一点点的,在水里蔓延。
在水中的不灭之火就像是液体,压榨着水填充的空间。然后将所触及的一切都烧掉。直到结束。我记得那个男子的斗篷,手里的火焰……
不对……火焰不是在他手里,火焰是在密封的玻璃罐子里。而罐子则放在他的手上。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我确实以为男子能发出火焰。可当他靠近我,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幻觉。火焰是男子带进来的。说不定,他根本产生不了不灭之火。
那么不灭之火又是从何而来?
当时的我,望向了男子的脸。
啊!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每当想到这里,我的记忆总是陷入迷雾。
我抬头看徐琛,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观众。他很自信,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我又看后面的花纲。他正在打一个手鼓。整套的鼓在他旁边,我只能看见他闭着眼睛沉迷音乐的侧脸。
我竟然很想冷笑。两个如此爱音乐的人中,竟然有一个是杀害我族人的凶手。
徐琛没有看出我的异样,他唱到动情处,竟然走近第一排,伸出手。这个角度,伸出手的粉丝只要跳一跳,就能碰到他。无数粉丝像打地鼠里面的地鼠一样跳了起来,我也不例外。
我要看到他的记忆才行。究竟谁才是不灭之火的主人?
烧死了人鱼一族,再来烧舞台一定觉得不够劲吧。我一定要加上一把火。让他们知道我这一支的人鱼一族还没有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