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摊位上来了个小伙计。总是把早点上错桌。本应进入悠闲的时间段,现在还是有点忙不过来。好在来吃饭都是附近的居民,都不怎么计较。
不对!我才注意到其他桌上的人,全是生面孔。而且今天吃早点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我还从没在这个时间见过所有座位都坐满。
“燕皮小馄饨,小笼包,豆腐脑!”
白露小哥把我们点的几样放在我们面前。他还贴心地给我放了一小碟炒花生米。红色的花生衣,因为油脂脱落下来。往常这个时候,我总是很开心的闻上一闻。我喜欢炒花生的香气。
可是今天,我却往后躲了一躲。
“白小哥……”我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散发出一股猛烈的味道。不是臭,也不是馊,而是一种呛鼻子的味道。但我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味道。
最要命的是,连白露小哥身上都有一股味道。我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如此浓重、如此潮湿的气息。好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深沉了。他们的身上不时飘出黑色的微粒。
“白小哥!来个生鸡蛋!”
旁边那桌的人一口吞下生鸡蛋。仿佛这是什么特殊的美味。
“白小哥!这馄饨太烫了!你给我生的!”
“好的!要多少!”
“先来五十!”
几十个生馄饨被那人几口塞进肚里。我甚至都没看见他嚼的动作。
太奇怪了。
我望向程先生,他扬起嘴角一笑,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黑色的微粒汇成一股股,在我们周围飘荡。黑色的雾又重新聚成一缕绕着程先生的手表,像是个黑色的手环。
程先生没事人一般。难道他看不见吗?一定是非常特殊的怪异,并且只有我能感觉到。
不行,我要保护程先生才行!我重新打量旁边的几桌。不知道白小哥出了什么问题,他摊位上的人都散发出不详的气息,仿佛要将程先生吞噬。
“白小哥……”
白露抬头来看我,他一只手拿着勺子在胡辣汤的锅里搅合,另外一只手拿着筷子在肉馅里搅拌。两只手速度都不快,但没有因为我的问题而停下来。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他还是讲着道听途说怪异故事的早点摊店主。可我却看到了摊位上其他人的模样。吃着带血丝的生肉,随时准备露出獠牙。他们的眼睛渴求着鲜血。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吃的食粮,很有可能是程先生的同一物种。
“我们走了。”
不能把程先生牵扯进来,秋玄姐姐今天不在,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我拉起程先生往外走,他却坐着不动。不仅如此,他还用那种如水的眼神看着我。温柔的让我安心。
“小雨,我们还没吃。”
他懵懂懂的好像不是我的程先生。我一再使出的眼色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
我咬咬牙伏在他的耳边说道:“这里不对头。其他桌子上的都是怪异。 ”
“不止其他桌子上。”
白露小哥忽然出现在我旁边,说道:“我也是怪异。”
“啊?”
今天可不是愚人节的整蛊游戏!正当我不知所措时,程先生忽然拉了拉我。
他说:“对不起。忘了跟你说,白露确实是怪异。其他人也是。我们今天是来处理事件的。”
白露是怪异?想想他一直讲的怪异故事。虽然每次都只讲吓人的部分,但这些故事都是有真实世界的原型的。他总有得知这些事件的渠道。如果他真的是怪异,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我早该意识到,而不是等白露告诉我。
“对不起。我也是靠程先生作保。才能在这里做生意。我以前想过跟你说。但你的话太少了,我猜不透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而且也确实怕吓到你。”
在白小哥心里,我是一个会被怪异吓到的人吗?我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也确实胆子很小。想到刚才的一幕。我的话被吞进去了。
“真的对不起!”白露冲我鞠了一鞠躬,表示道歉。
他如此正式,反倒让我不好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
“我就说他不会生气吧。”
刚才在旁边帮忙的小伙计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动作却十分随意。
一直在白露摊位上帮忙的小伙计今天不在。他应该是个人类,被白露支走的。看来,除了程先生,今天是全怪异阵容。
我的心中隐隐不安,虽然知道程先生处理了不少怪异事件,但是这么多怪异同时现身,还聚集在程先生家附近,一定是很紧迫有很私密的事。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说事件吧。”
听了程先生的话,其他四桌的人立刻齐刷刷地转头,望向程先生。
“我们都是五大门的代表。”
“白家……”
“胡家……”
“黄家……”
“沈家……”
“孙家……”
这么多人一起报名字,听得我头都大了,哪还记得住谁是谁啊?
不过五大门的人都来了。看来这次的事件一定发展到了很严重的阶段。
“这次我们希望程先生能够帮我们一个忙。”
“我是怪异权益保护协会成员。只要大家遵守规则,我们不会让你们的权益受到侵犯。”
“有程先生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们现在主要是想找到我们五大门失踪的族人。”
黄家的代表说话条理清楚,他最先说出了事实。原来从今年年初开始,五大门的人陆续开始失踪。开始是在人间生活的闲散族人。虽然大家也感觉失去联系的族人有点多,但并未引起重视。只是认为他们换了修炼的地方。
可是,一段时间后,在人间集中修炼的族人也消失了很多。害怕族人真的会出事。五大门要求族人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最好先返回族里,或者和其他族人一起生活。
想不到接下来消失的,是已经修成神仙的五大门族人。这次连神仙也惊动了。他们到处调查却是一无所获。最后决定求助和人类神仙怪异都有关系的协会。
“能够获得大家的信任,我很开心。其实我也在调查怪异失踪的事。”
不用调查了。就连我都能猜出,这件事和陈子洋、李晖所做的造神实验有关。他们需要太多的素材,而五大门的修炼弟子众多。很多离渡劫成仙只差一步,是最好的实验材料。
可程先生没有说,我也就没说。
“程先生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四桌哗然。一个人问:“恕我冒昧。只是等吗?”
“是。我们去找他们,他们就会藏起来。我们不去找,他们就会来找我们。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把盖子盖上。”
原来如此。对于程先生来说,协会的支持实在有限。而五大门的人又不好太张扬。而且明知道自己是靶子,还是隐藏起来好。只要一只香饵,就能钓上大鱼。
我想做饵。我盯着程先生,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五大门全听程先生调遣。”
“好的。那我就单刀直入了。请五大门把虚城内所有的族人都找出来。绝不能让他们流落在外。”
说完,程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小伙计一样。
“你不要总盯着我啊!”
小伙计仿佛被抓住了痛脚,立刻炸毛。
“是啊。程先生。小橘已经好了很多了。能到白露的摊位上打打下手,已经不错了。”
“是啊!”
那小伙计倒是毫不客气,马上答应上。
我这才发现,他的脸极为秀气,娇俏的鼻子随着说话一晃一晃,完全是个美少年。
他的手脚极其纤细,一看就是个不干活的大少爷。本来白露就是帅哥,站在他旁边,竟然有点相形见绌。
四桌的人一哄而散,好像刚才的聚集是快闪。
只有被称为“小橘”的美少年在收拾桌子。
“真是的!竟然扔下东西就跑!也不刷碗。”
“他们都是客人,怎么好让他们刷碗。”
“什么客人?他们给钱了吗?来蹭饭还这么嚣张!”
“哈哈哈。就算我请大家吃的。”
“白露!你脾气也太好了!所以他们才敢不给钱!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到父亲那里告状!让他好好惩罚他们一顿!”
原来这少年叫白驹,是白族族长的小儿子。也不知什么原因,他三天两头的往人间跑,每次都到人间流浪,让父亲大为火光。几次抓他回来都收效甚微,最后,不得不听之任之。没想到这次碰到了怪异消失事件。
心疼小儿子的白夫人吓个半死。让白族上下反复找寻他的踪迹。以前他走的太远,过了一段时间总会被人发现踪迹。这次却怎么也找不到人。还以为他真的被抓走了。后来在某个流浪汉的聚集地里找到他。族长怕他真的被抓走,便让白露看着他点。
“说起来白驹还是我的远方表亲。没想到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露你不是说,你是离家出走的吗?”我清楚的记得白露说过这句话。
“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家人也已经去世了。我连个赌气的人都消失了。偶尔也会白族看看。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能帮上大家的忙,我很开心。”
他的表情里混杂着一丝苦涩。我想我看错了。
“喂!这么多碗要洗!你来帮我。”小橘对我说道。
“好的。”他是程先生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我应该尽我所能的帮助他。
“小橘!你怎么好让客人帮忙?”
“有什么关系。他也没给钱。”
“没事的。我最近干家务好了很多。我也想多练习一下。”
我没有推脱。小橘看起来率真可爱。我感觉他一定没有坏心。干脆和他一起做这件事好了。
我和他一个端着一个装满了碗的篮子。从离大道很近的摊位,往住宅区里面走。
“我们到哪里洗碗?”
我记得白露一直给顾客用一次性的餐具,这回大概是为了请族人特别准备的。难道是想搬回白露的家。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哪。
“就在前面的水池里洗好了。”小橘说道。
“可水池不是给附近的人洗手的。应该不能用来洗碗吧。”
我们总不能薅便民服务的羊毛。洗完这么多碗,不知道要用多少水。
“有什么关系?要是像白露说的,走到他指定的位置去洗,还要再走十几分钟。我的手都已经累酸了!”
“可是……”
“别说可是了!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我本就不知道还有其他有水的地方。只能跟着他走。希望不要被社区的志愿者抓到。要是他们告诉了程先生,我的脸是要还是不要。
可我又不敢再去劝白驹。白族的族长老来得子,宠爱的不得了。族里的人都拿他没办法。他也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毛病。就连对白露这种前辈的称呼,也是直呼其名。
早上下过了雨,地面很湿,小水洼一个接着一个。我的视线被篮子遮挡住了。竟然差点滑倒。
正当我要滑倒的瞬间,忽然一股大力将我扶正了。可我端着的碗却没有好运气,全都落到了地上。
“糟了!我的碗!”
我惊呼。这要多少钱啊!我可是打碎了白露一半的碗!要赶快给他买了补上。
“你在想什么?都差点跌倒,还在担心碗!”白驹瞪着眼睛,大声表示不满。
“我不是……我只让你们更麻烦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你能帮我来洗碗已经很好了。怎么还能怪你做的不好。你真的太好欺负了。噗。”
白驹说到后面竟然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绽放,整个人看着闪闪亮亮。刚才也是他舍弃了另外一半的碗,而赶紧过来抓住我。
两个篮子全都落在了地上。篮子很高,幸亏篮子的缝隙很小,碎掉的瓷片没有掉出来,没有割伤人。
“我决定了!”白驹忽然说道。
“我要你陪我去看演出!”
“?”
他的话让我摸不到头脑。为什么会忽然谈到演出?我们刚才有谈到演出的话题吗?什么演出?
“你真是有趣!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理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驹干脆把装满碎碗的篮子放到一边,掏出手机,冲我摆摆手,让我坐在他的旁边。
他长得眉清目秀,头发好久没修剪,已经过耳了。看起来可爱又带了一点雌雄莫辨的秀气。只是坐在花坛边缘,也显得十分自如。让人忍不住和他亲近。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播着一个小视频,里面有一个乐队正在唱歌。我其实不怎么看乐队表演。只在综艺节目里听过一两个流行的乐团打榜的歌曲。虽然能跟着哼唱几句,但要再往下聊,却完全是个白丁。
出于礼貌,我还是坐在他旁边看完了表演。整场表演给我留下最大影响的是主唱的声音,婉转动听。如果让我形容,我也说不出哪里好。音节之中自有妙处,想让人再听一遍。
再有就是他们出场时的灯光效果简直炸裂。黑色的荧幕,打下一道带着冷意的蓝光。主唱有些棱角的脸,投下一道阴影。他清场了两句。然后是强烈的鼓点,整个舞台亮起了蓝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