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再次发出喊叫。
身上的剧痛，让我痛苦的嘶吼出来。血液不停地离开我的身体。连海水都被染红了。一切都变成了红色。连我能看看的一小块白光，都罩上了一层红色的纱。我能感受到，意识逐渐离开了我的身体。
腿上的痛竟然没有那么明显了。这种撕咬也会习惯。就像我曾经习惯了每天从我身上割掉肉块去炼人鱼膏一样。我的精神会在我的肉体消亡之前，先一步沉睡。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开始接受自己将死亡。我甚至开始哼唱起母亲唱给我听的那首小夜曲。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音调，却婉转动听。我不记得曲子里是否有词，但我每次听都感觉很舒服。四肢都感受到了放松。现在也是如此，我的呼吸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周围的环境好像也发生了一点变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食人鱼听到我的歌声，离开了我的鱼尾。它们绕着我的尾巴游动。没有眼睑的眼睛，圆圆的眼球暴露在外面。盯着我却没有看着我。
我一直在哼唱，食人鱼离我又远了一点点。好像真的畏惧我的声音一样。身体里的力气慢慢地离开了我。我想该是我死去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离开了我。声音也在离我远去，明明我的嘴还在嚅动。我的身体变得很沉，望水底掉下去。太累了，只想闭上眼睛。
然而我的身体竟然自己向上动了。我睁开眼睛，是程先生。他拖着我的身体，正拼命向下游去。他的表情很坚忍。短短的头发飘在水里就像水草。嘴边不时吐出小气泡。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他竟然一个人跳了下来。他就不怕食人鱼吗？我呆住了，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任由他拉着我的胳膊向上游去。
“小雨！对不起。我们太疏忽了。”
他的头发在滴水。经过刚刚一番折腾，我得听力更敏锐了。能够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甚至连他睫毛颤动的声音都刺激着我的耳膜。
“啊！”
我捂住耳朵！太吵了！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声音。我根本不想听见这么多的声音！我甚至能听到海水里撕咬我尾巴的食人鱼，亮出利齿的声响。
“对不起！”
明明只是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难受。我却喜欢听他的声音。低沉的，在我耳边呢喃。
“是程先生救了我。我对你只有感谢。”
我对他只能感谢。如果我还有埋怨，那也太恬不知耻了。
我的尾巴还没有完全脱出水。程先生抱住我，将我移开。消失的甲板是个正圆形。就好像被某种大型工业机器截断以后的形状。
我们两个浑身湿透，可是却没有感到寒冷。我的鱼尾再次变成腿，只是上面还咬着一条小食人鱼。赶来帮忙的小刀咔嚓一口咬掉了食人鱼。看样子，他们在我不在的时候已经将李晖逼到了绝境。
可地上的一样东西却让我窒息。我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它。就算是再厉害的发明，如果到了不合适的人手上。可能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利器。
“他怎么会有克里斯之剑？”
那是哥哥的发明，为了造福人鱼一族，甚至整个怪异群里的发明。怎么到了李晖那里？
我记得哥哥曾经跟我承诺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克里斯之剑落入异兽商人之手，可是现在我面前的确是是克里斯之剑。
我不顾腿部的疼痛，向前匍匐着捡起克里斯之剑。我的皮肤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愈合着。但我的心里却出现了一个大洞。
“我哥哥在哪？”
他轻笑了一声，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的哥哥可比你厉害多了。我们当然也要拿出招待厉害之人的架势来招待他。”
我的指尖冰凉。
“我的哥哥在哪？”
陈子洋没有回答我，而是冲我眨了一只眼睛，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是大脑的位置。
我的血往头上涌。心下一片苍凉。他在开玩笑吗？哥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到。可如果没被抓到，他根本不会将能够检测到怪异因子的克里斯之剑交给异兽商人！
“这东西很好。有了它，即使是长期潜伏在人群中的怪异也能一下子认出来。而且还自带武器。连人类都可以用它来擒获怪异。你的哥哥真是天才！”
李晖继续说着，好像要将我凌迟。
“别说了！别说了！”
我早该想到了……哥哥被异兽商人盯上了。他就像天上闪耀的星辰，根本无法轻易的隐藏起来，我应该让程先生保护他的。是我太大意了。不，我是刻意和哥哥保持距离的。因为我反复想起那天的悲惨经历，都会生出一丝埋怨之情。
为什么哥哥那天不在？只有他一个人逃脱了？是他背叛了我们！一个人到人间享福去了。
我小小的黑暗想法竟然生根发芽。我在心里是嫉妒哥哥的。当孟云抛弃他时，我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过。我不希望他一个人先获得幸福。只把我扔下。
不对！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哥哥去死！是异兽商人的错！是他们不肯放过人鱼。不肯放过哥哥和我。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放弃人鱼族。我和哥哥根本不用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都是异兽商人不好！我要杀了他们！
李晖身边的人都已经被制住了。连他身边的那个渗人的陈子洋也被秋玄姐姐按在甲板上。
我的心也跟着乱跳。现在是我的机会。
我以平时根本不能想象的速度靠近了李晖。
“啊！”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小刀。我深呼吸了几口，在他意识过来之前，又接连插了两刀。
“这是我家人的，这是我族人的，这是我的！”
我边插边说道。脸上溅上了众多鲜血。我的身上头上全是红色，正如我在海里看到的一样。
“小雨……”
程先生不敢相信。他没有拦我，或者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够了！”秋玄姐姐拽住我的手。
“我必须杀了他！否则他会杀我！不杀了他，我们怪异就无法安心生存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程先生握住刀刃，血从他手上的伤口留下来。但他还是握着不松手。
“都怪我。我都没发现你那么害怕。”
“程先生……”
刀从我的手里滑落。我这都是在干些什么啊！程先生一定会瞧不起我。我也变成了他厌恶的那种怪异了。
“程先生，不要看我！啊！”
我用沾满血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脸。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陋！
“小雨！”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