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将我的存在告诉了程勋。”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徐琛忽然发问。
“嗯。”我小声答道。可我并不害怕,他身上没有魔神那种可怕的味道。反倒像我一样,只是个普通人的感觉。
“算了。我也不是真的想对程先生不利。只是想吓吓你。毕竟我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是真的喜欢花纲?”
“当然。我可以付出我的生命。虽然魔神的生命算不上什么。”
“哎?”
我一直以为魔神睥睨一切,听他说自己的生命算不得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对于你们来说,魔神既是不灭。可魔神一族自己却不这么认为。我们想死的话,必须让比自己厉害的魔神反复的攻击自己,差不多等身体每个部位都毁坏时,才可能迎来终点。这种痛苦没有人愿意承受,可偶尔也有经历了这一切也死不了的情况。我们无法正常的去死,也感受不到生命的可贵。每天都在找方法消耗自己的人生。可是却越来越迷茫。幸亏我有花纲。我和其他的魔神变得不一样了。”
徐琛看着花纲的眼睛那么温柔,即使不像陈子洋一样,拥有人类的身体,他也有正常的温度。这不需要任何人确认。
“我还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徐琛顺利的找了回来。现在绑架五大门进行造神实验的罪魁祸首陈子洋已经死了。在研究所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还没有进行实验的怪异。可我们没有找到李晖。
“程先生,我们是不是错了。李晖和陈子洋的联系会不会比我们想象的简单,李晖只是给陈子洋提供实验材料。”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李晖……”程先生欲言又止,不得不说道:“这是个让人有点头疼的人。”
用有点头疼来形容异兽商人李晖,也只有程先生了,可能在他眼中,李晖还是他那个老同学。我开始有点嫉妒,李晖见过青涩的程先生。而我只能从程先生对他屡次的手下留情中,揣测他们的关系。
“今天晚上李晖还有货物要出手。他很快就会得到陈子洋被抓住的消息,如果我们现在不抓他,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清心姐姐说道。
“可是前几次我们都扑个空。这次我们会不会也是被他耍了。”我问。
“未必。这次的交易地点离华京大学很近。十有八九是给陈子洋送实验素材。”程先生说道。
“我们还是先去找他吧。如果是场误会,我们也不过浪费了一些时间。”清心姐姐说道。
“这一看就是陷阱。”清心姐姐半眯着眼睛说道。
因为陈子洋惹下的麻烦,清心姐姐还要帮着善后。有的她忙了。可她没有过多抱怨。清心姐姐自从找回记忆,对怪异的态度好了许多。
“就算是陷阱。难道我们能置之不理?还有很多怪异在李晖手上。”程先生说道。
“你这老同学怎么这么难缠?他会不会是为了引出你,将你囚禁,想要上演一出强制爱的戏码?”
“噗!”我正在喝一口水全都喷到了墙上。天啊!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李晖对程先生可是居心不良,简直不敢想象他单独和程先生见面会发生什么。
“我要跟着一起去!”我立刻说道。
虽然我相信程先生,但那个李晖简直是胡搅蛮缠。
“不行!异兽商人太危险了。”
程先生一口回绝我。
“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绝不再抛下对方。我想去!并不只是因为程先生。我也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的族人。”
我确实不明白,李晖为什么会盯上我们人鱼一族。而且我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去我族中放的火。
“好吧。”
程先生说不过我。可他却在生闷气。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从回家到现在一直不说话,还有点心不在焉。吃着银耳莲子桃胶汤,勺子经常碰到瓷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让秋玄姐姐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们两个有什么矛盾可以晚上关起门来说吗?我总共也住不了几天了。何必现在给我脸色看。”
“秋玄姐姐要搬出去吗?为什么?”
从我到程先生家以来,秋玄姐姐就和我们一起住。每到傍晚她总是化成蛇形,藏在客厅的装饰性花瓶里。我偶尔会忽视她的存在。可这也是她的温柔。我想,秋玄姐姐是知道我的听力超群。会在晚上听到周围的声音。她小心的环绕只是为了不吵醒我。
她总是这样,默默地守护在我们身边。她是程先生独一无二的守护神。没有她是不行的。如果不是太过害怕魔神的影响,以至于拖我们的后腿。她一定会和我们一起去见陈子洋。回来时早已做好了饭等着我们。她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平安归来。
“不搬出去干什么?成天看你们给我们撒狗粮!我是蛇,要吃肉的。”
说着她用叉子叉起一大块牛排咬了一口。哎?她不切成小块再吃吗?从何时起,秋玄姐姐也开始变得普通,吃的肉慢慢变熟了,说起话来也不会像以前那般阴阳怪气。
“少来了。还不是因为你的诅咒破除了。从明天起,和武春享受二人世界。明明是你把我们两个抛下了。”程先生本来沉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打趣。
“秋玄姐姐!你的诅咒解除了!恭喜你!”
“额……是徐琛帮的忙。他对诅咒有一点点研究。加上他是魔神,很快找到了方法。”
秋玄姐姐和武春被魔神诅咒,千年都不能触碰,稍微走近一点就会变成玄武石像。两人简直是掉到了无限的轮回之苦里。我都忘了徐琛也是魔神。果然魔神里也有好人。
“祝贺你……秋玄姐姐。我能去看你吗?”
后背猛地传来的一阵大力,是秋玄姐姐拍了一把我的后背。
“我只是搬出去住。程先生和我的契约没有解除。我会一直保护你们两个人的安全。除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24h待命。”
“谢……”
“不用谢我。我这是为了养家。武春根本什么也不会做。我再不多干点活,吃饭都成问题。”
她就是这样,永远不想让我们说感谢。但我却还是要谢谢她。谢谢她一直保护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我能去你家玩吗?”
“随你高兴。不过我家只有一个小客房,你和程先生在房间里可能要叠罗汉似的睡觉。”
“我不会在你家睡觉的!”
秋玄姐姐最近话变得稍微多了一点,也变得奇怪了。总是说那些让人害羞的话。程先生也不说说她。
我踢了一下程先生的脚,可他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好像没有感觉到我的气愤。我又伸了一下腿,却被他的脚勾住。我吓得赶紧把腿抽了回来。
怎么回事?程先生也变了。
去见李晖之前,我们见了另外一个人。
薛学长。我不再对他为何会在清心姐姐的雪图里刨根问底。我应该更相信他们一点。
他比我上次见面时还要清减,脸白如纸。他的皮肤白到,能看到胳膊上隐隐的青色,是血管。虽然知道里面不可能有流动的血液。画皮鬼能够最大程度的保持着外形。一切都很真实,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学长。”
“小雨。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以前是有,现在没了。学长你想告诉我时,自然会告诉我。我相信学长不会骗我,更不会伤害我。”
薛学长伸手摸摸我的头,“你真是……如果骗了你,我大概要一直忍受良知的拷问。”
“学长会受到良知的拷问,是因为学长本身有良知,不是因为我。”
薛学长轻笑了一声,好像同意了我的话。
“小雨。魏清心让我跟你们去见李晖。”
怪不得清心姐姐想都没想就答应让我见学长,她一定早就筹划好了。我们和清心姐姐兵分两路。这次一定不能让李晖逃了。没有小刀,我们这里的战力有点不足,只能让薛学长帮帮忙了。
“薛学长是被清心姐姐役使着吗?”
“算不上。我们之间没有契约。算是互帮互助。在雪图里我能得到休养,我也帮她做些事,当做酬劳。”
“我还以为在雪图里的怪异都受祸神的役使……”
都怪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还差点让邱月利用,幸亏最后没发生什么事。否则我就是死也不足以谢罪。
“上次你从陈子洋的手里救下我们,我还没有向你道谢。”
每次都麻烦薛学长,想来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周围人的细心呵护。我一个人根本生存不下去。我应该更信任他们一点。
“魏清心可能快不是祸神了,你不知道吗?”薛学长话锋一转,他大概只对我提到的祸神感兴趣。
“清心姐姐终于攒够功德分了?她要当什么神仙?”
算起来清心姐姐当祸神的时间也很长了,像她这样拼命工作还攒不够功德分的神仙,还真是少见。
“她可能马上就不是神仙了。你不知道吗?”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清心姐姐自从想起自己曾是五大门的怪异。就对神仙这种行为有了怀疑。
季公子身为魔神的妻子。本来应该正常进入轮回。往事尘归尘土归土。可是,神仙擅自将她的命格改成了祸神。让她按照他们的想法斩杀怪异。他们想将她控制在视线之内。一旦邱月发难,随时拉她出来当挡箭牌。这一招也真恨。明知道清心姐姐出身五大门,却让她斩杀五大门的怪异。明知道乔光浅就是她的儿子,却让他们不能相认。
一切都给她安排好了,只等她落入圈套。可是邱月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厉害。他对季公子的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带着疑惑,将毫不知情的清心姐姐再次拉入了他的世界。
可一切都过去了,清心姐姐不再受任何人的摆布。她放弃了作为魔神之妻的责任与荣耀。只留下了乔光浅,作为母子的牵绊。
“只要是清心姐姐的决定。我都支持她。”
“你可真有趣,人家和前夫孩子之间的事。你支不支持又有什么关系。”
学长真讨厌!明知道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脸一定红了。我还是强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会站在清心姐姐一边。一直应援她。”
“如果我也和魏清心一样,你也会应援我吗?”
薛学长的表情很认真。我好久没有见到过他这幅表情。我点点头,说道:“当然。我会一直支持学长的。我相信学长的决定。”
“谢谢你。”
“嘀……”轿车发出了悠长的鸣笛声。程先生催促着我们上车。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程先生的表情有点阴沉。他大概还是没有原谅学长做的事,毕竟几次在他家动的手。
程先生的车开得很稳。我竟然闭上眼睛打了个盹。明明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陈子洋死后我的精神整个变得懈怠了。等我再次惊醒时,车外的景象让我感觉很陌生。树木高得一眼望不到头,好像我们的身体缩小了一般。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让我感觉有点头晕目眩。车越开越快,车子外面的景象被拉长了。我只能看到绿色白色灰色混在一起,好像身处丙烯绘制的抽象画之中。
“程先生,外面的颜色好怪……”
我开始想说景色很怪。可车窗外的颜色混杂在一起,让我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到底有什么。我只是将我看到的说了出来。
“没事的。”他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握住我开始发抖的手。
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抖了。我为何总是如此没用。只是一点点可怕的事情。都能让我怕得好像末日降临一般。
“果然是异兽商人。老巢非同一般的难进。简直不像个人。”
程先生蹙了蹙眉,总感觉他有点不高兴。从我们说要一起去找李晖起,他就好像生气了。该不会是念及和李晖的同窗情谊吧?
不会!程先生和李晖完全是两类人。
可是他一次也没有积极的去对付李晖的性命。难道不是手下留情吗?可程先生也没有去置其他人于死地啊。他总是想要解救别人。我应该相信他。
我回握他的手。除非亲眼看到他放走李晖,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甚至能回想起李晖那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神色。但当他的上身绑着很多层绷带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竟然没有快意。
他的表情有几分疲惫,好像刚刚换完上身的纱布,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好。